“那你就是自願留在一個以人肉為蛋白質來源的監獄裡。你覺得你有理由不走嗎？”
“有。”
“什麼理由？”
沈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枚放在筆筒裡的公章。
公章是銅質的，很沉，印面刻著“贖罪工廠典獄長”幾個字，邊緣己經有些磨損。
那是無數次蓋在規則檔案和赦免通知書上留下的痕跡。他把公章放回筆筒裡，轉過身來看著典獄長。
“你剛才說你下不了把C區處理物件從活人改成屍體的決定。我來幫你下了。但你沒有問我為什麼敢下這個決定。”
“為什麼？”
“因為我是審計師。”
沈川說。
“審計師的職業道德第一條——永遠不以客戶的下限作為自己的底線。
客戶可以提出任何要求，但簽字的那一刻，責任在審計師手裡。
你三年沒有下的決定，我替你把名字簽了。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責任這個東西，總得有人籤。”
典獄長沉默了很久。落地燈的光圈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的表情被分割成兩部分。
朝向光圈的那一側看起來很疲憊很蒼老，背向光圈的那一側看起來像一張被黑暗侵蝕了太久的、看不出年齡的面孔。
然後他忽然做了一個讓沈川完全沒料到的動作——他把002號的筆記本從茶几上拿起來，放在沈川手裡。
“這本筆記本記錄了贖罪工廠從建立之初到現在的全部規則演變過程，包括我的三次大規模規則嫁接和002號在C區深處留下的大量原始觀測資料。
攻略組需要它。外面的世界需要它。我不是攻略組的人了——我是叛徒，但你不是。”
沈川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筆記本。封面磨損得起了毛邊，邊角的透明膠帶己經泛黃。
沈川翻開第一頁，002號的筆跡還是那麼工整、那麼用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和正在逼近的刪除程式賽跑。他合上筆記本，把它放進囚服內側的暗袋裡。
然後他又問了典獄長一個問題。
“你的規則嫁接能做什麼？”
“什麼都可以嫁接。把A規則的定義權嫁接到B規則的限制條款上，把C規則的懲罰機制嫁接到D規則的獎勵機制上。
只要兩套規則之間存在邏輯相容的可能，我的天賦就能建立連線。理論相容也可強行建立。”
沈川知道規則監獄本身也是一套規則體系。贖罪工廠是一套規則體系。
如果規則嫁接可以把一條規則從體系A嫁接到體系B，而體系A是贖罪工廠，體系B是規則監獄本身。
那麼理論上典獄長可以把贖罪工廠裡己經被寫入成文條款的“定義權限制”嫁接到規則監獄的元規則體系中。
讓規則監獄在收割任何囚犯之前，都必須經過定義權的合規審查。這一條如果嫁接成功，將首接撼動整個收割體系的合法性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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