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沒有抬頭，只是把藤野的手環從地上撿起來，翻到背面，看著那行日文。
他不需要再讀一遍——那行字他己經背得出來。他把手環放進內側口袋，緊貼著心跳的位置。
“你進去之後怎麼回來？”
莉娜問。
“不回來。”
山田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個己經反覆盤算過的結論。
“這幅海景畫不是畫——是畫家的工作室。他把自己的實體藏在了畫布深處。
要進工作室就必須觸發風景館規則裡的‘畫面互換’條款。我在拍攝海景畫裡的動態物體時，我的倒影會短暫出現在畫布上。
在倒影被畫面吸收之前，他會把我一起帶進去。”
蘇然抬起頭看著他。
“帶進去之後呢？”
“他畫我的時候，我會看到他的畫架。藤野在死的瞬間看到了它，我也能。
只要我能把畫架的準確位置傳回來，你們就能在畫框外面鎖定他的座標。”
他把定時拍攝的引數調好，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一下。
“他畫我左眼的時候，我的左眼會看到他的畫室。那一刻沈川也在被畫——你們兩個人的左眼會在同一瞬間共享同一幀畫面。
藤野能把資訊傳給你，是因為你和他左眼裡的規則碎片產生了共鳴。我和你也有共鳴。
我們都進過贖罪工廠，那個副本的密碼裡藏著他的規則頻率。”
沈川看著山田。他知道山田說的是事實。
“你拍完動態物體之後，你的視覺會被畫面互換。”
沈川把秀雅的筆記翻到攝影師守則那幾頁，指著第三條規則的結尾。
“畫面互換之後，攝像師看到的是攝影師的取景框，攝影師看到的是攝像師的取景框。
你們兩個在互看對方的眼睛。那一刻你的左眼和我的左眼共享同一幀畫面，你會看到他的畫室。”
“對。他看到我左眼的瞬間，我會用最後一點意識把畫室的位置發給你。”
山田把藤野的手環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來放在地上，然後站起來，走到海景畫正前方。
海景畫裡的海浪在燈光下翻滾著永不重複的波紋，畫布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人影正站在畫架前，手裡的筆懸在半空中。他在等沈川，也在等劉紅的笑容。
山田隆舉起手環，打開了定時拍攝功能。快門聲很輕，幾乎被海浪聲蓋過了。
海景畫裡的海浪在那一瞬間靜止了，然後所有被拍攝過的動態物體同時從畫面中消失。
浪花、海鷗、遠處正在飄移的雲層全部不見了，只留下一片平整如鏡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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