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璃的指尖在玉簡上停頓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從魚肚白變成了一片澄澈的藍。
她抬起頭，看著葉塵。
“在那之前，還有一些事你應該知道。”
葉塵沒有說話，只是在她對面的青石上坐了下來。
“關於冰鳳一族的祭品制度，”洛清璃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不是每隔千年隨機誕生一個，而是每一代都會有一個。”
“每一代？”
“對。”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初代冰鳳將元神分裂成無數碎片，植入每一位後裔的血脈中。這些碎片會在不同的宿主身上輪轉，一代接一代，永遠不會斷絕。只不過大多數宿主身上的碎片都很微弱，只是修為比普通族人高一些，或者體質偏寒一些，僅此而己。但每隔千年，會有一個宿主被所有碎片同時選中，這就是所謂的‘祭品’。”
葉塵眉梢微微一動：“所有碎片？”
“西十九枚碎片。”洛清璃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每一枚都是初代冰鳳元神的一部分，每一枚都帶著她的一部分執念。當它們匯聚在同一個宿主體內時，殘魂就會開始甦醒。”她抬起手，冰藍色的靈力在掌心凝結成一片雪花，緩緩旋轉，“我體內現在就沉睡著西十九枚碎片。三年後它們會同時醒來，到那時候，我就不再是我了。”
竹林裡安靜了下來。
“所以在原劇情中，林凡的龍魂能幫你壓制殘魂，是因為龍魂天生剋制冰鳳血脈。”
洛清璃點了點頭：“他的龍魂是遠古祖龍的氣息，對初代冰鳳的殘魂有天然的壓制力。按照原劇情，我會在殘魂即將甦醒的時候遇到他，他會用自己的龍魂為我壓制住大部分碎片，只留下幾枚不會危及性命的。然後我就會對他感恩戴德，成為他的道侶之一。”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唸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旁白。
但葉塵注意到，她在說到“感恩戴德”西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吞下了一塊冰。
葉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洛清璃說，“龍魂能壓制冰鳳殘魂，本質上不是因為他比我強，而是因為龍族天生剋制冰鳳。我被他救了，從此就會活在他的龍魂庇護之下，永遠無法擺脫對他的依賴。”
她停了停，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諷刺的笑。
“其實和冰鳳一族沒什麼區別。只不過是把籠子從北域搬到了他身邊。”
葉塵看著她的眼睛：“那你還想擺脫嗎？”
洛清璃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竹林的邊緣。太虛聖地的聖女峰是整個宗門最高的幾座山峰之一，從這裡可以俯瞰到很遠的地方。南面是太虛城的燈火，北面是綿延的山脈，更北的地方，天空陰沉沉的，像是有一場暴雪正在醞釀。
“我七歲那年，冰鳳一族的長老們開了一次會。”洛清璃的聲音從竹林邊傳來，“那次會議的議題只有一個——要不要在我體內的殘魂覺醒之前，把我殺了。”
葉塵的瞳孔微微收縮。
“當然，他們最後沒有殺我。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他們需要一個祭品來完成這個千年的輪迴。如果我死了，碎片會自動尋找下一個宿主，而下一個宿主是誰、在哪裡，他們無法控制。他們寧願讓祭品待在一個他們知道的地方，長成一個他們可以掌控的人。”洛清璃轉過身，臉上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世情的平靜，“所以我被送到太虛聖地，不是因為愛護，而是因為便利。”
“太虛聖地願意接受你，也是因為你體內的冰鳳血脈？”
“當然。”洛清璃的語氣依然平靜，“一個擁有冰鳳血脈的聖女，對宗門來說是巨大的戰力。至於三年後我會不會被殘魂吞噬——那是三年後的事。三年時間，足夠他們從我身上榨取足夠的價值了。”
葉塵沉默了。
他第一次發現，洛清璃比自己想象的要清醒得多。她從來不是原劇情中那個等待被拯救的花瓶聖女，而是一個從七歲起就己經看透了自己命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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