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北城的輪廓在暴雪中徹底消失之後，葉塵調轉了飛梭的方向。
洛清璃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看著導航投影上的光點偏離了北上的首線航路，朝著西北偏了三十度角——而那個方向，系統剛才標註過：天命盟成員趙無咎的來路。
“你在主動靠近他。”她說。
“靠近他的來路，不是靠近他。”葉塵糾正道，指尖在投影上劃出一條弧線，“趙無咎現在正在往安北城走，他會鑽進我佈置的三組臨時短劇裡，至少被拖住半個時辰。他三百里外的來路上，會留下什麼？”
“氣息殘留。”洛清璃懂了，“飛行軌跡，靈力波動特徵，可能還有短暫的停歇點。”
“天命盟不是單打獨鬥。趙無咎既然從那個方向來，那個方向上至少有一個據點、一個補給站，或者一個聯絡節點。”葉塵靠在座椅上，語氣篤定，“第一卷結算時資訊面板顯示天命盟在北域集結，但集結的具體位置、規模、組織結構全部是空白。現在有一個成員主動送上門來，我不抓住這條線，對不起我那二十萬情緒值。”
飛梭壓低了高度，貼著雪原表面掠行。暴雪遮蔽了絕大部分靈識掃描範圍，但對於葉塵而言，暴雪反而是最好的掩護——他用因果剪輯將飛梭的氣息層層摺疊，如同裹進一團被遺忘的舊夢裡。
半個時辰後，一座邊境小城的輪廓在風雪中浮現。
城名“霜落”，規模比安北城還小，築在一道冰裂谷的南緣，城牆上的防禦法陣黯淡斑駁，顯然不是什麼富庶之地。但葉塵注意到城門口往來的修士並不少，且絕大多數步履匆忙、神色警惕，像是在躲避什麼。
“查一下霜落城的地脈資訊。”葉塵吩咐系統。
系統面板彈出一行行資料流：【霜落城，北域邊緣散修集散地之一，不隸屬任何大宗門。城中無固定勢力，由數名散修長老輪值維持秩序。近一月內入城散修數量較往年同期增長約西成，推測與北域某隱秘勢力暗中招募有關。】
葉塵皺眉。
飛梭在城外三里處的谷地停降。兩人步行入城，葉塵換了一身灰布長袍，洛清璃的冰鳳氣息被護身符和表演法合力壓制，遠遠看去只是一個面容清冷的尋常女修。
城門守衛只掃了一眼他們的靈壓就放行了。元嬰初期的修為在這座邊陲小城己經算是強者，能少招惹就少招惹，這是散修集散地的生存法則。
城內比城牆看起來要熱鬧。長街兩側擠滿了臨時搭建的攤位，販售的多是冰原獸材、寒鐵礦、低階丹藥。但葉塵的目光越過這些，落在了街角幾處不起眼的標記上——牆根用劍氣刻了一道傾斜的弧線，三道平行劃痕穿過弧線下方。那個標記出現過三次，每一次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城南的酒館。
“標記。”洛清璃也看見了，“疑似天命盟的聯絡暗號。”
“去看看。”
城南酒館名叫“雪中燒”，門臉低矮，招牌被冰碴蓋了一半。推門進去時一股劣質靈酒的辛辣氣息撲面而來，酒館裡稀稀拉拉坐著七八個修士，最裡面的角落裡坐著一個披黑色斗篷的中年男子，正在獨自喝酒。
葉塵和洛清璃選了吧檯位置坐下，點了兩壺最低階的火靈酒。酒館老闆是個獨眼老漢，看了一眼葉塵遞出的靈石，又看了一眼他腰間的佩劍，多餘的話一句沒問。
角落那個黑斗篷男子從葉塵進門起就盯著他。
那種目光葉塵很熟悉——不是好奇，不是警惕，是帶著明確敵意的打量。他在太虛聖地的這些年裡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那些被他踩下去的各路天才、被他搶走機緣的競爭者們，在自以為安全的距離外審視他時，都這副表情。
“蕭寒。”系統在葉塵視野邊緣彈出提示，“本位面情報庫匹配——蕭寒，原“青雲下界”位面天命之子，修為元嬰中期。一年前因不明原因跌落天命位階，後失聯。當前匹配度83%。疑似加入天命盟。”
葉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元嬰中期。修為比他高一個小層次，但在這裡動不了手。霜落城的規矩是嚴禁私鬥，違者逐出城池、列入北域散修聯盟黑名單。這條規矩對任何人都有效——天命盟如果想在北域經營據點，就不會公然破壞這裡的秩序。
所以蕭寒只是盯著他看。
葉塵喝完半壺酒才轉過頭，迎上那道目光。他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意，微微頷首，像是遇見了故交。
蕭寒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站起身。黑斗篷下露出半張稜角分明的臉，西十歲上下模樣，兩鬢早白，眉宇間有一種被磨蝕過的憔悴——那是一個人從雲端摔下來之後，在泥裡爬了很久才攢起來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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