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身符在洛清璃掌心裡靜靜躺著。淚滴形的冰晶石內部有一縷極淡的暖光流轉，像被封存了多年的心跳。
老嫗的目光落在那枚護身符上，停頓了很長的時間。鳳頭柺杖的底端戳入冰面一寸有餘，周圍細密的裂紋呈蛛網狀蔓延開去。她身後七名族老中有三人微微色變，其中一位甚至向前邁了半步，像是想伸手去接那枚護身符——但老嫗用柺杖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那半步便被硬生生收了回去。
“收起來。”老嫗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冷了兩分，“那是你母親的東西，不必給我看。”
洛清璃沒有收。她依然攤著掌心，那枚護身符在極寒的空氣中散發著不容忽視的暖意。
“我問你話。”老嫗的視線從護身符上硬生生移開，重新釘在洛清璃臉上，“太虛聖地沒有傳信說你被逐出師門。既然不是被驅逐，為何擅自回來？”
洛清璃抬起頭。
她的面容被霜風颳得泛白，護身符的光芒卻將她的眼底映出一點溫熱的底色。她和老嫗之間隔著七步的距離，那七步的雪地上沒有任何腳印——老嫗出城後一步也沒有多走。
“我想回自己的家，需要誰批准嗎？”
聲音不大。混在風裡甚至有些輕，但每一個字都落得穩穩當當。沒有怨懟的腔調，沒有低頭的怯意，甚至沒有故作的強硬——就只是陳述。像在說一個不需要被允許的事實。
老嫗握著柺杖的手收緊了一瞬。指節上的皺紋像冰裂紋一樣繃首了。
“冰鳳一族有冰鳳一族的規矩。”她說，“當年送你離開，是族會決議。你既然走了，就不再是族中之人。沒有族令，外人不得擅自進入霜落城——這是千年鐵律。”
“那枚護身符是族令嗎？”
洛清璃忽然問。她依然沒有收回護身符，掌心裡的暖光在風中輕輕晃動。
老嫗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葉塵站在洛清璃身側半步，目光始終在老嫗臉上逡巡。從她走出城門到現在，他己經觀察了足夠多的時間。老嫗的修為大約在化神中期，比他和洛清璃都高出一整個大層次。但問題在於——葉塵注意到她的靈壓始終有兩處不自然的滯澀，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刻意收斂。而且每一次她的視線掠過洛清璃額間那道鳳紋時，她的右手拇指都會無意識地扣一下柺杖的鳳頭。
那是恐懼。
葉塵把這一點記下了。老嫗不怕洛清璃本人。她怕的是洛清璃身體裡的東西——那道冰鳳殘魂。當年力主將洛清璃送出族外的人，如今看見她回來，第一反應是抗拒。抗拒的背後是什麼？是害怕殘魂在族地覺醒。是害怕那個千年前被封印的詛咒重新在冰鳳一族的祖祠裡炸開。
老嫗終於鬆了口。
“進城可以。”她的柺杖在冰面上劃了一道弧線，“別靠近祖祠。也別參與任何祭祀。我會讓守衛盯著你們的行蹤。三日。最多三日。”
“我要去的地方正好是祖祠。”洛清璃說。
空氣驟然凝住。七名族老同時變色，其中一人脫口而出：“放肆！祖祠重地豈容——”
“讓她說。”老嫗抬手止住了那人的話。
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首視地、毫不閃避地落在了洛清璃的瞳孔深處。那雙蒼老的眼睛裡翻湧著極複雜的情緒——有審視、有戒備、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被冰雪全部覆蓋的痛。
“你去祖祠幹什麼？”老嫗問。
洛清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將掌心的護身符重新系回頸間，冰晶石貼上肌膚時，她整個人的氣息微微穩定了一分。然後她側過頭，看了葉塵一眼。
葉塵接收到那個目光，微微頷首。
“三日後自然知曉。”洛清璃重新轉向老嫗，語氣波瀾不興，“我只用祖祠一日。一日之後，祖祠內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你們可以派人全程跟著。”
老嫗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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