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霜落城，比白晝更接近一座冰棺。
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了。城中的冰鳳族人遵循著千百年不變的作息，早睡早起，極少有人在子時之後還在街巷間走動。風從冰壁頂端灌下來時，屋頂的冰晶風鈴發出一陣細密而綿長的叮噹聲，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種催眠般的低頻振盪之中。
葉塵和洛清璃在子時三刻出了門。
葉塵從系統兌換了兩張中階隱身符。效用只有一個時辰，覆蓋兩人綽綽有餘，但消耗了八千情緒值——對於現在正在攢預算拍第二幕的葉塵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支出。但他沒有猶豫。祖祠的提前勘探關係到明日拍攝的成敗，這一趟非走不可。
隱身符貼在衣襟內側，兩人的身形便融入了夜色與細雪的間隙之中。除非靈識修為高過葉塵一個完整大境界，否則絕無可能將他們從雪幕中識別出來。
街巷空無一人。他們沿著城東的主道行進，繞過三道巡邏守衛的固定崗哨。洛清璃對霜落城的佈局極熟，每一條巷子的深淺、每一處冰牆的缺口、每一個守衛換防的時間空檔都像是刻在她骨子裡的地圖。葉塵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用一種近乎本能的節奏引領他們穿過層層戒備用最細微的步伐和停頓繞開了所有隱患。
祖祠坐落在東城盡頭的冰峰腳下。
從遠處看，那座建築只是一座普通的冰殿——比周圍的冰屋大了數倍，殿頂呈穹隆狀，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新雪。但葉塵走到百步之內時，系統面板便猛烈閃爍起來。
【檢測到多層禁制法陣。解析中……】
【型別：① 預警靈陣 ② 壓制封印 ③ 氣血識別禁制 ④ 祖魂共鳴鎖定裝置。】
【解析進度：當前己破三層，剩餘兩層需要宿主手動定位陣眼。建議放慢速度，每步間隔三息以上。】
葉塵將系統提示轉譯成一個節奏手勢，用指尖在洛清璃手背上輕輕叩了三下。洛清璃立刻放緩了腳步，每一步踏出後停頓整整三息才落下下一步。兩人的呼吸都放得極輕，靈力收斂至近乎枯竭狀態，連體表的溫度都被壓縮到了最低極限。
最後三十步，他們走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當葉塵的腳尖終於越過最後一道禁制邊緣時，系統彈出一個綠色的確認標識：【外圍禁制己穿透。未觸發警報。情緒值消耗：剩餘約十九萬二千。】
祖祠的正門緊閉，門扇以整塊萬年玄冰雕成，上面刻著繁複的鳳羽紋路。但門旁的冰壁有一道極窄的縫隙——或許當年建造時留下的伸縮縫，被歲月撐開了不到三寸寬。洛清璃側身，葉塵跟在她身後，兩人幾乎是貼著冰壁滑進去的。
祖祠內部。
比葉塵想象的大，也比葉塵想象的……空。
殿內沒有供桌，沒有香爐，沒有牌位，沒有祭品。穹頂高約五丈，西面冰壁上刻滿了歷代族人的名諱與功績，但中央的基座上，只有一尊巨大的冰雕。
那隻鳳凰。
它展翅而臥，雙翼從基座兩側垂落，尾羽拖曳至地面，形態極盡舒展，像是在某個瞬間被永遠凝固了。冰雕的質地與周圍所有冰晶都不同——那不是萬年寒冰的蒼藍，也不是玄冰的深黑，而是一種接近透明的、近乎琉璃般的、在黑暗中反而會自主散發微光的神異材質。
而它的全身，纏繞著鎖鏈。
粗如手臂的鐵灰色鏈條從基座底部升起，一道一道地緊縛在鳳頸、鳳翼根部和鳳爪之上。鏈條的數量葉塵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六根，每一根的末端都墜入基座底部的冰層深處，不見盡頭。
洛清璃站在冰雕前，仰著頭。
她看了很久。護身符的光芒在她頸間以一種前所未見的頻率脈動——不是狂暴的掙扎，而是一種共振般的、近乎悲鳴般的同頻閃爍。
“這是初代冰鳳。”她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被冰壁反彈成淡淡回聲，“族中傳說它為了拯救一族，在天劫中獻祭了自己。屍骨化作了整座冰壁，魂歸天地。霜落城就是在它的遺骸上建起來的。”
葉塵沒有立刻接話。他繞著基座走了一圈，目光鎖在那些鐵灰色鎖鏈上。粗看之下，鏈條與冰雕的接觸點確實像是被風化侵蝕的痕跡——像是漫長的歲月讓冰與鐵自然長在了一起。但當他俯下身觀察一條鎖鏈纏繞鳳爪根部的位置時，眉心猛地蹙了起來。
那鎖鏈在鳳爪的關節處勒出了深深的凹痕。
如果是風化或自然沉降，壓力應當均勻分佈。但這道凹痕的形態分明是一個受力的角度——從外側向內、向上收緊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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