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的指尖叩在虛空中。
沒有聲音。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異樣——大殿裡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了一下,燭火齊齊晃了晃,地磚上光影交錯的那一瞬,所有人的視線都模糊了一個剎那。
很短。
短到大部分人以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林凡的眉頭猛地皺緊。他感覺到一陣輕微的天旋地轉,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自己身上掃了過去,冰涼、滑膩,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窺視感。他下識地運轉靈力,遠古龍魂的氣息在經脈中咆哮了一圈,卻什麼都沒捕捉到。
他看向身旁的蘇淺月。蘇淺月也微微蹙著眉,一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斗篷的領口——她顯然也感覺到了。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大殿還是大殿。燭火還是燭火。葉塵還是那個葉塵,站在一丈之外,右手剛剛從空中收回,臉上掛著一抹讓人極不舒服的微笑。
林凡壓下心底那絲異樣,重新將氣勢提起來。他是來攤牌的,不是來被葉塵裝神弄鬼帶偏節奏的。他向前逼了半步,龍魂威壓再次鋪開,聲音比方才更冷了幾分:“你笑什麼?”
這句話問得很重。
按照林凡的預想,葉塵此刻應該暴怒、應該失態、應該拍案而起指著他鼻子罵——無論哪種反應,他都有準備好的話術接招。羞辱人這種事,林凡從散修一路走到今天,早就駕輕就熟。他甚至己經在腦子裡排好了接下來三輪對話的劇本:葉塵動怒,他以強者姿態淡然回應;葉塵出手,他借龍魂之力反制立威;葉塵搬出宗門規矩,他用蘇淺月的“自願”堵回去。
每一環都算好了。
唯獨沒算到葉塵會笑。
葉塵看著他,那笑容沒變,語氣卻忽然轉了個彎。不是挑釁,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的、溫和的關切:“我在想——”
他頓了頓,目光在林凡臉上掃了一圈,從那佈滿血絲的眼睛,到那略顯乾裂的嘴唇,再到袖口上沾著的竹葉碎屑。那個打量很仔細,仔細到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上場的道具。
“林兄一路走來,應該很辛苦吧。”
林凡愣住了。
不是那種被戳穿心思的愣,而是純粹的、徹底的意外。他準備了一肚子懟人的臺詞,準備了葉塵可能說的每一句狠話,卻萬萬沒想到對方開口的第一句是——你辛苦了。
蘇淺月的眉梢動了動,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葉塵身上。她忽然發現這個與她有婚約的男人,和自己印象中不太一樣。在她的記憶裡,葉塵是個溫潤有餘但銳氣不足的聖子,待人有禮,行事規矩,挑不出毛病但也留不下印象。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她預期中的情緒波動。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不甘。
甚至沒有在乎。
葉塵收回目光,將手負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踱了兩步。他的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而不是在一個被人當眾退婚的尷尬現場。他停在蘇淺月面前三步處,目光與她平視。
“蘇師妹。”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殿內所有人聽見。
“你說你我本無感情,此話確實。”
蘇淺月的睫毛顫了一下。這句話是她先說的,但從葉塵嘴裡被重複出來,感覺完全不一樣。那語氣太坦然了,坦然到像是在確認一個他也早就認同的事實。
葉塵繼續道:“婚約雖是師長之命,但葉某從不認為一紙婚書就能綁住誰的心。你有選擇的權利。你選擇林兄,我不會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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