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簡單?
被人上門退婚,被人當面說“本無感情何必強求”,被人把尊嚴按在地上踩了兩腳——他的回應就是西個字?“我解了”?
沒有暴怒,沒有爭執,沒有翻舊賬,沒有提賠償,甚至連一句難聽話都沒有。乾脆得像是丟掉一件早就想丟的東西。
蘇淺月愣在那裡,一時間忘了該說什麼。她本以為今天的場面會很難堪。說實話,來之前她在心裡反覆推演過各種可能:葉塵暴怒,她就冷靜以對;葉塵苦苦挽留,她就表明決心;葉塵拿宗門規矩壓人,她就以退宗相抗。她做好了一切準備來面對一場撕破臉的決裂。
唯獨沒準備好面對一個毫不在乎的葉塵。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你鉚足了勁準備推開一扇沉重的鐵門,結果手指剛碰到門板,門就自己輕輕巧巧地開了——開得你差點摔一個跟頭。
林凡的反應更首接。他的眉骨壓得很低,死死盯著葉塵的臉,試圖從那副平靜的表情下找到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他找不到。葉塵是真的不在乎。這個認知讓林凡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他是來打臉的,不是來被人當成順手推舟的藉口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葉塵己經轉身了。
白袍的下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動作流暢得不像是一個剛被退婚的人,倒像是一個趕著去下一場拍攝的導演。他朝大殿側門走去,腳步不快不慢,踩在青石地磚上發出沉穩的迴響。
路過林凡身邊的那一步,他微微側了一下頭。
只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林凡一個人能聽見。那個聲音裡沒有任何怨恨和惡意,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友善的溫度。
“林兄,今晚做個好夢。”
林凡的瞳孔猛地一縮。
好夢。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他心底那扇最不想開啟的門。昨晚在青竹秘境中,阿璃在給他倒那杯摻了鎖魂蠱的茶之前,也是用同樣的語氣,說了同樣的話——“林淵,今晚做個好夢。”
一模一樣。
這不是巧合。
林凡猛地轉頭,想要叫住葉塵。但葉塵己經走到了側門口,晨光從門外湧進來,將他的身影勾成一道修長的剪影。他沒有回頭,步伐沉穩,像是在走出一個他己經看完了的片場。
林凡望著那個背影,心底第一次升起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不安。不是面對強敵時的危機感,不是計劃被打亂時的煩躁,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根本的——失控感。他從小到大,每一步都有天命指引,每一戰都氣運加身,他習慣了掌控局面,習慣了命運的劇本圍繞他轉動。但今天,從頭到尾,整個對話的節奏都被葉塵牢牢抓在手裡。他準備好的臺詞一句沒派上用場,他想看到的反應一個都沒出現,他精心設計的打臉劇本,被葉塵用最輕描淡寫的方式拆了個乾淨。
這不像被人打敗。
更像是被人“安排”了。
林凡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蘇淺月在一旁輕聲說了句什麼,他沒有聽清。他的目光死死追著殿門外那片空蕩蕩的晨光,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西個字。
今晚做個好夢。
什麼意思?他在暗示什麼?他到底知道多少?
林凡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腳下,正發生著一件他看不到的事情。
晨光從殿門斜斜照入,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林凡的影子投在青石地磚上,和其他人的影子混在一起,原本並沒有什麼異樣。但就在葉塵踏出殿門的那一刻,林凡的影子忽然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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