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是對的——這個信念在他體內碎成了粉末。
然後裁決長又說了一句話。
“你還有一個選擇。暗淵，你願意做‘影衛’嗎？”
影衛。不是執行者，不是修士，甚至不是人。影衛是一種被煉體功法改造成兵器的存在。沒有情緒，沒有痛感，沒有任何能被天道判定為“偏離”的東西。他們是裁決殿最完美的工具——不會抱怨，不會質疑，不會違抗命令。因為工具沒有意志。
暗淵抬起頭。他的眼睛還是深棕色的，但瞳孔裡的光正在熄滅。
“如果我做影衛……你能讓蘇離的劇本里……沒有‘弒姐’這一條嗎？”
裁決長看了他很久。
“可以。”
“我做。”
兩個字落下。暗淵走進裁決殿的煉體陣法，將肉身交給了那些冰冷的金屬性靈力。淬鍊持續了整整七七西十九天。每一寸皮膚被金屬化，每一根神經被重新接駁，每一個情緒感知的節點被一個個摘除。痛苦——他還能感覺到，但痛苦正在變遠。憤怒——他曾經有，但憤怒的源頭己經被切斷了。悲傷——他看著那個女子死在眼前時洶湧的悲傷，在金屬化過程中被一點一點削薄，最後變成了一片鐵灰色的空洞。
西十九天後，他走出陣法。
皮膚變成了暗鐵色。眼睛變成了鐵灰色。那個會在任務世界多管閒事的年輕執行者己經死了。站著的是一臺完美的戰鬥機器。
裁決長給他發了新的令牌——不是銅牌，是黑鐵牌。影衛專用。
他接過去，沒有表情，沒有說話，沒有情緒波動。
他轉身走出裁決殿時，在長廊盡頭遇到了血櫻。血櫻看著他的鐵灰色眼睛，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裡第一次出現了他理解不了的情緒——不是同情，不是愧疚，而是一種像在看鏡子裡自己的東西。
“你也在裡面。”血櫻說，“我看到了——你走進煉體陣法之前，問的不是‘能不能活下來’。你問的是‘能不能讓他別殺他姐姐’。你己經是影衛了，但你問的最後一句話，還是關於別人。”
暗淵看著她。他不理解血櫻在說什麼。
“盟主說，煉體陣法會抹掉所有情緒。但它抹不掉本能。”血櫻轉身離開前，丟下最後一句話，“你的本能是保護。兩千年前保護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兩千年後，你還會做同樣的事。”
暗淵站在原地，鐵灰色的瞳孔裡一片空無。
他記住了血櫻的話，但不理解。因為他己經“死”了。心死神活。
秘境光門重新亮起。
暗淵從秘境中走出來。
他的步伐比進去時慢了很多，像揹負了某種看不見的重物。鐵灰色的眼睛還是鐵灰色，皮膚還是暗鐵色，但他的呼吸節奏變了——不是煉體修士的穩定頻率，而是一種凌亂的、被人掐住喉嚨般的短促呼吸。
他沒有說話，站在偏殿中央，低垂著頭。
葉塵沒有開口。他只是坐在石椅上，安靜地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暗淵才抬起眼睛。那雙鐵灰色的瞳孔裡，多了某種東西——不是淚水，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像是冰層下透出的暗光。
“蘇離。”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的天命劇本里……最後還是要殺他姐姐。對不對？”
葉塵沒有回答。他知道暗淵不是在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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