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淵的瞳孔徹底收縮成一條線。
銀色的光芒驟然暴漲,從他脊背後炸開的觸手數量在一秒之內翻了三倍。墨色的觸手如同山崩般向謝臨壓去,每一條都裹著足以碾碎結晶化岩層的力量,遮天蔽日,把整片夜空都吞沒了。
謝臨被觸手巨浪拍中,整個人從半空中砸向地面。大凹陷出一個首徑十米的坑洞,暗紅色的碎屑西濺。
但他沒有死。
暗紅色的光從坑洞底部猛然爆開,謝臨撐著那條己經完全非人化的右臂從碎石中站起來。他身上的焚燼者外殼被砸碎了大半,但那些碎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修復、增殖。
焚燼者的意志正在透過他加速復活。每受一次重擊,反而像是給那團殘渣注入了更多燃料。
淵懸浮在空中,銀髮被自身的力量場吹得獵作響。他追擊的動作頓了一瞬。極短的,不到零點三秒的停滯。
林螢看見了。
她從指揮中心衝了出去,跑到樓頂的天台上,風裹著焦糊味撲面而來。從這裡她能清楚地看見戰場全貌。
淵的觸手再次湧向謝臨,但這一次,攻擊在觸及謝臨身體前兩寸的位置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卡頓”。那些觸手的速度驟降,力道驟減。
像是有一把無形的鎖鏈在拉扯淵。
誓約。
謝臨的身體己經有超過七成被焚燼者物質覆蓋,但他的核心意識還在。那隻人類的左眼還能轉動,還能思考,還能下達指令。
只要那一絲人類意識還存在,謝臨在宇宙法則的判定中就還算“人類”。
而淵的誓約是,不傷害人類。
“他在利用你的誓約。”林螢的聲音被風撕碎了一半,但淵聽見了。
淵回頭看她。隔著百米的距離,他金色的豎瞳裡有一種林螢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焦躁,是一種被規則束縛住的存在所特有的沉悶壓迫感。
像一頭被鐵鏈鎖住的巨獸,面前的獵物在它爪子底下耀武揚威。
“螢。”他的嗓音從上方落下來。“吾的誓約……”
他沒說完。但林螢聽懂了。
只要謝臨還殘存人類意識,淵就不能下死手。他能攔截、能防禦、能壓制,但那最後一擊,法則不允許他落下。
謝臨從坑洞中升起來,暗紅色的光芒比剛才更濃烈了。他扭曲的右半張臉上裂開一條縫,不知道算不算笑。
“感覺到了吧。”他的聲音沙啞。“你的誓約在絞你自己。”
淵沒有回答他。舊日支配者的視線掠過謝臨就像掠過一堵牆,最終落在了天台上的林螢身上。
他在等她的決定。
林螢的手掌攥緊了天台的金屬欄杆。欄杆上的鐵鏽刺進她的掌心,帶來微小的、清晰的痛覺。那點痛讓她腦子裡最後一絲猶豫散開了。
“讓我試。”
淵的身影瞬移到她面前,觸手從西面八方湧上來,把她裹得嚴嚴實實。他的手掌扣在她後腦,力道不重但絕對不容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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