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螢是被窗臺上一片暖融的光曬醒的。
她翻了個身，臉貼在一截冰涼的觸手上，條件反射地蹭了蹭，像貓拱枕頭。
觸手配合地收緊了一點，把她整個人往那具低溫的胸膛上帶了帶。
“醒了？”淵的嗓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早晨特有的那種低啞質感，胸腔的共振透過皮膚傳到她耳膜裡，酥麻麻的。
林螢把臉從他鎖骨窩裡拔出來，頭髮翹得像鳥窩，眼角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
她眨了眨眼，對上那雙琥珀色豎瞳裡盛著的笑意，昨晚的記憶一幀一幀回放過來。
“……你昨晚看了我一整夜？”
“你的睡姿需要監控。”淵面不改色回答，“左腿踹了吾三次，右手把觸手當被子捲走兩次，還磨牙。”
“我才不磨牙。”林螢捂住臉，耳根燒得厲害，趕緊從他懷裡滾出去下了床。
那之後的日子，像是被誰按下了慢放鍵。
黎明基地進入了末日以來最長的一段平靜期，林螢按照和周瑤商定的計劃，每三天進行一次區域性修復行動，將基地周邊五十公里範圍內的結晶化土壤逐步淨化。
淵全程跟著她，寸步不離。
說是“保護”，實際狀態更像一隻被主人牽出門遛彎的大型犬，對所有路過的人類面無表情，對林螢腳下每一顆可能硌到她的石子都要用觸手提前清掃乾淨。
基地的生活秩序肉眼可見地在恢復。
南區新開闢了三塊種植田，水培蔬菜長勢喜人，趙銘帶著後勤組把供水塔徹底修好了，還加裝了一套簡易過濾系統。
方遠征不知從哪搞來了一批太陽能板，發電效率比之前那臺老舊柴油機高了三倍不止。
孩子們重新有了課堂，雖然教室是用鐵皮和防水布搭的，黑板是一塊刷了漆的木板，但朗讀書聲從裡面傳出來的時候，路過的大人們都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
林螢有一次站在基地東側的瞭望臺上，看著下面忙碌的人群，種地的種地，搬磚的搬磚，有人在教孩子認字，有人在修理一輛拼湊出來的三輪車。
淵站在她身後，觸手從袖口伸出來纏著她的手腕，拇指粗細的那一條，涼絲絲的貼著她脈搏跳動的位置。
“你在看什麼？”他問。
“在看他們活著。”林螢靠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滿足，“值得的。”
淵沒有接話，但纏在她腕上的觸手輕輕收了收，像是在回應她的情緒。
融入人類社會這件事，對一箇舊日支配者來說，學習曲線大概比人類學量子力學還要陡峭。
但淵在試。
他不再用那種“俯瞰螻蟻”的眼神掃視周圍的人了，雖然表情依舊冷得像永凍層，但至少路過的居民不會再腿軟下跪。
李嬸功不可沒。
這位五十多歲的基地大媽是唯一一個敢拍著淵的胳膊說“小夥子你該多吃點”的人類，而淵居然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只是面無表情地接過了一碗燉得稀爛的雜糧粥。
當然他沒吃，舊日支配者不需要進食，但他把碗端到了林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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