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幾個月前，這種程度的冒犯足夠讓他釋放出壓制整個基地的精神壓力。
但此刻他只是站著，任由那群膽大包天的孩子圍在他膝蓋高度嘰喳喳，觸手老實實收在袖口裡，連尖端都沒有露出來。
然後林螢看見了。
一個三西歲的男孩手裡攥著一顆糖，跑得太快被石頭絆了一下，糖從他指縫裡飛出去滾到了淵的腳邊。
小男孩蹲在地上癟著嘴要哭，夠不到那顆滾遠的糖。
一條極細的觸手從淵的袖口無聲地探出，比小指還細，顏色淺得接近透明，輕輕捲起那顆糖，送回了小男孩的掌心裡。
動作快到周圍沒有任何成年人注意到。
小男孩收到失而復得的糖，立刻破涕為笑，“謝謝漂亮哥哥”含混不清地喊了一聲就跑遠了。
淵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金色豎瞳甚至沒有在那個小男孩身上多停留一秒。
但林螢站在十幾米外，把這一切看得清楚楚。
她的喉嚨有點發緊，那種溫熱的酸澀從胸腔裡湧上來，和幾個月前戰場上那種緊張焦灼完全不同，是一種柔軟的、篤定的確信。
他變了。
不是因為她騙了他，不是因為誓約的約束，不是因為任何外力的馴化。
是他自己，在這幾個月和人類朝夕相處的過程中，選擇了理解，選擇了容納，選擇了把那些微不足道的善意放進自己萬年冷寂的認知裡。
她快步走過去，在那群孩子散開之後，自然地牽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淵的視線落下來，看著她帶笑的臉，嘴唇動了動。
“你哭了？”
“沒有，風吹的。”林螢抬手揉了一下眼角。
淵沒有拆穿她，只是把她牽著的手反握過來，指節扣進她指縫裡，力道剛好。
那天晚飯後，兩人坐在住處門口的臺階上，共享一塊趙銘不知從哪個物資箱裡翻出來的巧克力。
林螢把最後一小塊掰下來喂到淵嘴邊，他配合地咬住了她的指尖，舌尖擦過她指腹停了一瞬才鬆開，面不改色地嚼了兩下嚥下去。
林螢的手指縮回來的時候指尖還帶著他唇齒間殘留的涼意，她把手背到身後，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天。
那道天際的裂縫又小了一圈，月光從邊緣漏進來，安靜地鋪在兩人腳前的碎石地面上。
“螢。”
“嗯？”
淵側過身看著她，金色豎瞳在月光下像兩顆被打磨過的寶石，裡面映著她的輪廓和身後那片逐漸修復的夜空。
“吾想給你一個東西。”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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