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螢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個畫面，五十多歲的大媽拉著舊日支配者坐在小板凳上，手舞足蹈地講解人類婚俗，而淵面無表情地聽著，也許還做了筆記。
她想笑，又覺得鼻子發酸，兩種情緒攪在一起堵在嗓子眼兒裡，上不去下不來。
“她怎麼跟你說的？”林螢的聲音有點發顫，她努力控制著嘴角的弧度，不讓自己笑得太傻。
“她說，”淵的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過，掌心裡那枚戒指的微光映在他下頜的輪廓上，“把最珍貴的東西做成一個環，套在對方的手指上，就代表永遠綁在一起了。”
他頓了頓。
“吾覺得這個邏輯很合理。”
林螢差點被口水嗆到，舊日支配者理解的“合理”和人類理解的浪漫之間大概隔了一整個太平洋，但不知道為什麼，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是讓人心臟發緊。
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那雙始終沉穩的金色豎瞳裡，有什麼東西在極輕微地波動。
他沒有追問，但纏在她手腕上的觸手不受控制地蜷了蜷，收緊又鬆開，反覆了兩三次，像一個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的侷促少年。
身後那些藏在暗處的觸手也在不安地翻卷，末梢的弧度比平時更大更頻繁，它們絞在一起又鬆開，發出極輕的空氣摩擦聲。
林螢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一個能捏碎星球的存在，因為她沒有立刻回答而展現出了一種近乎手足無措的緊繃感，這種反差讓她胸口那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揉了一把。
“你……不願意？”
他的嗓音低了下去，尾音幾不可聞地下沉，像是把這個可能性說出口本身就消耗了他極大的勇氣。
金色豎瞳裡那層薄薄的光芒暗了一瞬，觸手從她手腕上鬆開了一點，像是在給她退路。
林螢的鼻尖發酸。
她抬起左手，五指張開，遞到他面前。
“給我戴上。”
淵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緊又散開，金色的光從虹膜深處翻湧上來，像被攪動的液態黃金，連帶著他身後那些不安的觸手全部在同一秒靜止了。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她伸出來的那隻手上。
指節纖細，指腹上有幾處淺淡的繭，那是這幾個月握通訊器和攀爬廢墟時磨出來的痕跡，無名指上空的，月光從側面勾勒出骨節的形狀。
淵伸出右手，五指合攏托住她的手背，力道控制到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程度。
林螢能感覺到他掌心細微的溫度變化，那種屬於舊日支配者的永恆低溫在接觸到她皮膚的瞬間回暖了零點幾度，像冰面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他另一隻手拈起那枚戒指，銀色的環面在暖黃燈光和月色的交匯處流轉著柔和的輝光。
然後他低下頭，把戒指緩緩推上了她的無名指。
動作慢得過分。
環面沿著她的指節滑動，從指尖到第一個關節，從第一個關節到第二個，每推進一寸，淵的拇指就貼著她的指側輕輕摩挲一下，像是在丈量她手指的每一個弧度。
那種極輕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順著手背爬上手腕內側的脈搏，林螢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