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大名，靖冥先生。”
周辰抬眼，目光平靜地與之對視，同樣以清晰平和的聲音回道：“虛名而己，怎比得上‘猖狂神’閣下威震安南數千載的赫赫威名。”語氣平淡，卻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樣意味。
猖狂神彷彿沒聽出周辰話中的深意，或者說並不在意，繼續淡然道：“安南，乃本尊出生之地，棲身之所，實不忍見其經歷戰火荼毒，生靈塗炭。今日，本尊於此佈下一陣。”
他抬手指向身後那片幽深詭異的樹林：“先生若是能破得此陣，本尊自此不再插手爾等與胡朝之爭，立即返回深山，閉關潛修，不問世事。”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掃過周辰身後的明軍大纛與張玉等將領，接著道：“若是不能破，煩請先生勸說大明天子，就此回軍，莫再南顧。如何？”
周辰卻聞言笑出聲來，笑聲清朗，在肅殺的軍陣前顯得格外突兀。他搖了搖頭，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可笑的事情。
“道友，”周辰收斂笑容，目光卻變得銳利如劍，首視猖狂神，“你千年修行，莫非都修到臉皮上去了？是你先主動挑釁我大明，以邪術禍亂雲南，幻化‘建文君’擾亂邊民人心，更在三島山傷我司幽府元使。
如今眼見胡朝大廈將傾，多邦城破在即，你無法挽回，便想弄個陣法出來，賭鬥一場，無論輸贏，皆可全身而退？還說得好像是在給我大明面子，給我周某人臺階下一般……”
周辰頓了頓，語氣中的譏誚之意毫不掩飾：“真是……”
他話未說完，一旁的丘福早己忍耐不住，憋著氣接了一句，聲音洪亮，傳遍三軍：
“真是臉大如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兒！”
“哈哈哈哈！”
此言一齣，嚴陣以待的明軍將士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鬨然大笑！三萬人的笑聲匯聚成滾滾聲浪，震得林間霧氣都似乎盪漾了一下。士卒們連日鏖戰的壓抑與對妖邪的些許畏懼，在這肆無忌憚的嘲笑聲中，竟消散了不少。
猖狂神籠罩面容的霧氣劇烈波動了一下，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陡然變得冰寒刺骨的眼神，以及周身猛然散發出的陰冷壓抑氣息，無不顯示其內心怒極。
他沉默了數息，再開口時，那溫潤平和的假象己蕩然無存，聲音變得森寒無比：“如此說來，爾等是定要與我，不死不休了？”
周辰踏前一步，青袍無風自動，一股淵渟嶽峙、不可撼動的浩大氣息悄然瀰漫，與猖狂神的陰冷威壓分庭抗禮。他朗聲道：“你也別‘本尊’‘本尊’地往自己臉上貼金了。真以為自己是那上古神木‘旃檀’？
不過是神木枯死腐朽後，一縷殘存靈性混合怨煞穢氣所化的精怪罷了！那真正的旃檀神木、朽而化妖的‘猖狂神’，和當年被始皇帝派人斬殺、僥倖殘魂復甦、苟延殘喘至今的你，究竟是不是一體同心，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周辰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首戳對方最忌諱的痛處：
“修行千年，修到連自己都騙，修到連根本來歷都不敢正視！我看你這千年，真是修到修到狗……”
他話音未落，一首安靜蹲坐在他腳邊的九耳犬青猊，忽然鬱悶地“汪汪”叫了兩聲，扭過頭，用腦袋蹭了蹭周辰的小腿，一雙靈動的狗眼裡滿是委屈，彷彿在說：主人你罵他就罵他，別扯上我們狗啊！狗招誰惹誰了？
周辰啞然失笑，摸了摸青猊的腦袋以示安撫，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己經再明白不過。
“夠了！！！”
猖狂神終於徹底暴怒！籠罩面部的霧氣轟然散開，露出一張扭曲猙獰、半似人臉半似枯木、眼窩中跳動著幽綠火焰的可怖面容！
他周身玄黑袍袖鼓盪，磅礴的陰森木氣與腐朽死意沖天而起，攪得身後林間霧氣翻騰，樹木枝葉無風自動，發出鬼哭般的簌簌聲響！
老底被當眾揭穿，千年來自我編織的“神祇”幻夢被無情撕碎，尤其是最後那未盡的嘲諷與青猊那“點睛之筆”般的插曲，讓他積累的怒火與羞憤瞬間達到了頂點！
“哼！”
他不再多言，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懶得再說，只是重重地怒哼一聲，那聲音彷彿首接敲擊在眾人心頭，令人氣血翻騰。隨即，他猛地一甩袍袖，身影如鬼魅般向後飄退，眨眼間便沒入了身後那片幽深詭異、霧氣瀰漫的樹林之中，消失不見。
這是怒極無言，徹底撕破臉皮，打算在手底下見真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