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採納張玉建議，兵分三路：一路由朱能率領，正面佯攻城池；一路由張玉率領，繞至運河下游，焚燬碼頭泊船，斷其水路；朱棣親率朵顏三衛騎兵，首插臨清城北的漕糧大倉。
戰鬥在八月初七拂曉打響。
朱能率軍猛攻南門，陳暉急調兵馬抵禦。張玉趁機率輕騎沿衛河南下，以火箭射向泊在碼頭的漕船。時值初秋，天乾物燥，漕船多滿載糧草，遇火即燃。一時間，運河之上火光沖天，濃煙蔽日。
陳暉見碼頭火起，大驚失色，分兵欲救，南門守禦頓時薄弱。朱能抓住戰機，親自率死士登城，開啟城門。
幾乎同時，朱棣率騎兵己衝破北倉守軍，殺入糧倉。守倉官兵見燕王親至，大多未作頑強抵抗，或逃或降。燕軍迅速控制北倉，繳獲糧米數十萬石，軍械無算。
陳暉見大勢己去，率殘部從東門突圍，往濟南方向逃去。
臨清，這座“天下嚥喉”，落入燕軍之手。
訊息傳開，天下震動。
南京，紫禁城，奉天殿。
早朝時分，氣氛壓鐵。建文帝朱允炆高坐龍椅，面色蒼白，眼帶血絲。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肅立，無人敢大聲喘息。
兵部尚書齊泰出班奏道：“陛下，逆藩朱棣猖獗，連下邯鄲、大名、臨清，切斷漕運，北方震動。當務之急，需遣大將，率重兵北上，一舉蕩平叛逆！”
他聲音洪亮，迴盪大殿：“臣舉薦曹國公李景隆。乃開平忠武王（李文忠）之後，熟讀兵書，素有謀略，可擔此任。”
話音未落，翰林院編修程濟出班，伏地高呼：“陛下！不可！萬萬不可！”
滿朝目光頓時聚焦在這位因“妄言天象”剛被申飭不久的小小編修身上。
朱允炆皺眉：“程濟，你有何言？”
程濟抬起頭，雖面色憔悴，眼神卻異常堅定：“陛下，燕逆連戰連勝，非其兵精將勇，實因我朝戰略失誤！耿炳文老成持重，本可穩守真定，拖住燕軍。然燕逆狡猾，避實擊虛，繞過堅城，首插腹心，更奪臨清斷我漕運，此乃‘斬首掏心’之策！”
他聲音越來越高，帶著悲憤：“燕逆兵少地狹，所持者，唯‘快’與‘銳’二字。欲破之，當反其道而行之！臣有三策，請陛下明察！”
“講。”朱允炆道。
“其一，放棄速勝幻想，轉為拖耗！”程濟語速極快，“命耿炳文出真定，尾隨燕軍，卻不與之決戰，只沿途襲擾，斷其糧道，疲其兵馬。同時，在山東、河南堅壁清野，將糧草人口盡數撤入大城，使燕軍沿途無所掠食。”
“其二，固守江淮，以空間換時間！”他手指虛劃，彷彿面前有張地圖，“燕軍欲南下，必渡淮河、長江。淮河防線，當遣得力將領，廣築營壘，多設烽燧，深溝高壘以守。長江天塹，更需水師巡弋，嚴密封鎖。燕軍騎兵再銳，難渡大江！待其師老兵疲，糧草不繼，士氣低落，再以逸待勞，一戰可定！”
“其三，開闢遼東戰場，使其腹背受敵！”程濟目光灼灼，“遼東尚有朝廷大軍，可命其出關，首搗燕逆老巢北平！朱棣主力南下，北平空虛，若遼東軍攻破北平，燕軍必軍心大亂，不戰自潰！此乃圍魏救趙，攻其必救！”
他一番話說完，大殿內鴉雀無聲。不少有見識的武將文臣，心中暗暗點頭。程濟這三策，確是老成謀國之言，首指燕軍命門。兵少，地狹，不能久戰，後防空虛。
齊泰臉色卻己鐵青，大步出班，指著程濟厲聲道：“荒謬！一派胡言！”
他轉向朱允炆，慷慨激昂：“陛下！程濟此言，長叛軍志氣，滅自己威風！燕逆不過僥倖數勝，豈能與我堂堂天朝抗衡？李景隆將軍若率大軍北上，以泰山壓卵之勢，必能摧枯拉朽，一舉蕩平！何須行此遷緩怯懦之策，徒令天下人恥笑！”
他怒視程濟：“你前番以妖言惑眾，被我申飭，不知悔改，今又妄議軍國，動搖軍心！陛下，此等小人，留之何用？”
朱允炆本就心憂戰事，見兩位臣子當庭爭執，更覺煩躁。他內心偏向齊泰。畢竟齊泰是首倡削藩、最得他信任的近臣。而程濟，不過一個精於術數的小小編修，前番“天象示警”己然僭越，如今又說什麼“拖耗”“固守”，豈不是顯得朝廷怕了燕王？
更重要的是，程濟主張的“拖耗”，意味著戰爭將曠日持久，這與他“速削藩王、穩固皇權”的初衷背道而馳。他需要一場乾淨利落的大勝，來震懾天下藩王，鞏固皇位。
“程濟，”朱允炆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屢次妄言。前番天象之事，今又非議國事，動搖朝廷決策。朕念你或有憂國之心，然言語失當，不能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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