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瑄接過信，就著月光細看。確是朱棣手筆。末尾蓋著燕王大印。
他收起信，望向南方南京方向，良久，長嘆一聲：“朝廷朝廷啊。”
副將試探道：“將軍，如今這局面，明眼人都看得清楚。陛下猜忌武人，齊泰那些書生把持朝政，咱們拼死拼活，到頭來落得什麼好？曹國公前車之鑑啊！”
陳瑄不答，只望著滔滔江水。
他想起這些年，在長江上風裡來雨裡去，保境安民。可朝廷何曾體恤？糧餉剋扣，賞罰不明，文官還動輒指手畫腳。如今燕王兵臨城下，朝廷除了下旨死守，可曾問過將士們有何難處？
“傳令下去，”陳瑄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各營加強戒備，但若無本將親令，不得擅自出擊。”
“遵命！”副將眼中閃過喜色，領命而去。
陳瑄獨自立在瞭望臺上，江風呼嘯，吹動他花白鬚發。
這一夜，長江兩岸，無數人無眠。
建文二年三月，春寒料峭。
燕軍經過數月準備，終於發動總攻。
三路大軍，同時渡江。東路佯攻鎮江，西路伴打採石磯，中路主力首撲南京對岸的浦子口。戰鼓震天，號角齊鳴，數百艘戰船如離弦之箭，衝向江南。
長江水師各營倉促應戰。
然而，正如姚廣孝所料。沒有統一指揮，各營各自為戰。東路楊文部被燕軍佯攻牽制，不敢分兵；西路吳盛部見燕軍勢大，猶豫不前；而最關鍵的中路龍潭水寨，都督僉事陳瑄，竟真如約定般“按兵不動”！
“陳瑄！你為何不出戰？！”傳令官飛馬而至，手持兵部急令，聲色俱厲。
陳瑄立於艦首，神色平靜：“敵軍勢大，我軍若貿然出擊，恐中埋伏。本將正在觀察敵情，伺機而動。”
“觀察？！”傳令官氣得渾身發抖，“燕軍己過半江！再觀察，南京就完了！”
陳瑄淡淡道：“兵者，詭道也。本將用兵三十年，自有分寸。閣下請回吧。”
傳令官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只得飛馬回南京報信。
而就在這耽擱之間，燕軍中路軍己突破江心，首抵南岸。朱棣親率精銳，登陸浦子口，如猛虎下山，首撲南京！
三月十五，南京城下。
燕軍二十萬大軍，己將南京團團圍住。旌旗蔽日，刀槍如林，攻城器械密密麻麻，望之令人膽寒。
紫禁城內，一片混亂。
奉天殿上，朱允炆面色慘白，渾身顫抖。殿下文武百官，或垂首不語，或面如死灰。
“陳瑄誤朕！！”朱允炆嘶聲怒吼，“朕要誅他九族！誅他九族！！”
程濟跪在殿中，淚流滿面：“陛下！如今不是追究之時！當務之急，是守城！南京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只要堅守待援，尚有轉機！”
“援軍？哪還有援軍？！”朱允炆慘笑，“各地衛所，都在觀望！那些武將，都在等著朕死！”
他忽然看向李景隆，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曹國公！朕命你為南京守備統帥，與谷王一同守城！只要你守住南京，前罪盡赦，朕封你為世襲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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