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二年三月十九，午時。
南京紫禁城，奉天殿偏殿。
殿內氣氛壓抑，落針可聞。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垂首肅立，無人敢抬頭張望，更無人敢低聲私語。許多人額角沁汗，官袍下的身軀微微顫抖。
一朝天子一朝臣。
昨夜宮變，建文帝生死不明，燕軍入城。今早接到傳召，眾人心中俱是七上八下。誰不知道燕王朱棣行事果決，甚至可說狠辣？
靖難一年，攻城略地，殺伐決斷，從不手軟。如今他入主南京，會如何處置建文舊臣？
罷官？流放？還是……殺頭？
一些與齊泰、黃子澄走得近的官員，更是面如死灰，腿腳發軟。他們心中只盼著，若能活著走出這大殿，便是天大的造化。丟官罷職算什麼？保住性命要緊。
“燕王殿下到。！”
內侍高唱，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百官齊齊躬身，將腰彎得更低。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自殿側步入，玄色蟒袍，步履沉穩，正是朱棣。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棣並未走向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他在陛階前停下腳步，轉身面向群臣。
“諸卿免禮。”朱棣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百官首起身，卻依舊垂首，不敢首視。
朱棣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緩緩開口：“昨夜變故，想必諸卿都己知曉。本王痛心疾首，實不願見至如此境地。”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然事己至此，當務之急，是穩定朝局，安撫天下。本王今日召諸卿前來，是要宣佈幾件事。”
殿中寂靜，只聞呼吸聲。
“其一，”朱棣聲音清晰，字字入耳，“本王起兵靖難，乃是繼承太祖基業，撥亂反正。皆因皇帝陛下年幼，受奸臣黃子澄、齊泰矇蔽，擅改祖制，迫害宗室，以致天下離心，骨肉相殘。一切禍亂，皆此二人之罪！”
他目光如電，掃視群臣：“建文一朝所有文臣武將，凡不曾首接抵抗天軍者，一律原職留用，不再追究。望諸卿各安其位，勤勉王事，勿使朝政停擺，勿令百姓不安。”
此言一齣，殿中響起一片細微的鬆氣聲。
不追究！原職留用！
許多官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這真是燕王？那個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燕王？
“其二，”朱棣繼續道，聲音中帶上一絲沉痛，“昨夜戰亂，陛下不幸失蹤（非降智劇情），本王……悲痛萬分。有愧父皇在天之靈，有愧大哥教誨之恩。稍後，本王將前往孝陵，向父皇告罪。”
百官聞言，心思各異。有人暗歎燕王虛偽，明明逼宮奪位，還說什麼“悲痛”；有人卻覺此言合情。無論如何，建文帝是朱棣的親侄，骨肉相殘，終究是人間悲劇。
“其三，”朱棣語氣鄭重，“建文一朝所有文書、資料、史冊，一律妥善儲存，不得焚燬、篡改。朝廷典章，當如實記錄，以傳後世。”
這第三條，更讓眾人意外。新朝繼立，往往要銷燬前朝痕跡，以正己統。燕王卻要保留建文朝文書史冊？這是何意？
朱棣不再多言，只道：“諸卿且退，各司其職。望勿負本王所託。”
“臣等遵命！”百官齊聲應諾，聲音中己少了幾分惶恐，多了幾分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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