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州地處邊陲,駐軍皆是百戰精銳,見有硬點子,當即結陣圍殺。嚴松雖有些本事,但終究是野路子,面對軍隊戰陣,左衝右突無法脫身,身上連中數刀,鮮血淋漓。
最終他狠心拋下妻兒,施展秘法,身化一道黑煙,從軍陣縫隙中強行衝出,向著安南方向的山林亡命逃去,轉眼不見蹤影。
而鄒氏為護子女,未能跟上,與一雙兒女被官兵當場擒獲。
訊息以六百里加急送至昆明,又迅速傳到己趕到臨安府城的張柏、徐妙錦耳中。
二人毫不耽擱,立即御空趕赴寧遠州。
寧遠州衙門後堂,戒備森嚴。鄒氏與其子被分開看押。那十歲男孩嚇得瑟瑟發抖,問什麼都說不知。而鄒氏,則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張柏與徐妙錦親自提審鄒氏。
起初,鄒氏緘口不言,只反覆唸叨“不知”、“都是嚴松做主”。徐妙錦正色道:“你子女年幼,未涉邪術,朝廷律法亦有明條。只要你如實交代,我等自會酌情向官府陳情。”
“我說,我都說。只求兩位仙長……莫要為難我的孩兒,他們是無辜的。”
鄒氏的敘述,與周辰所料相差無幾。
她確實修了那邪術,嚴松稱之為“仙術”,可令屍體化為禽畜。術法是嚴松給她的,具體來源嚴松從未明言,只說是“仙人賜予”,讓她莫要多問。
這兩年她所謂“養病”,實則是與嚴松一起,在深夜盜取新屍,或從亂葬崗偷取無人認領的屍首,以邪術轉化為牲畜,再由嚴松運往外地販賣。
徐妙錦問:“你可知道,修習此術者,年過西十,或臨死之前,必會自身化作牛馬,被人役使宰殺?”
鄒氏聞言,猛地抬頭,眼中充滿驚駭與難以置信:“什……什麼?不……不可能!嚴松只說這是仙術,能讓我家致富,只說盜取精氣時要小心狗叫,從未說過會……會變成畜生!”她渾身顫抖,顯然受了極大衝擊。
張柏冷冷道:“他自然不會告訴你。此術損人害己,若非走投無路或利慾薰心,誰會修煉?你盜取活人精氣時,可曾想過,那些被你盜取精氣之人,會如何?”
鄒氏臉色慘白,囁嚅道:“我們……我們只取少許,不會致死。嚴松說,只會讓人生些小病,調養幾日便好……”
“不會致死?”張柏怒極反笑,他出身寒微,深知民間疾苦,“養不起狗的,多是貧苦人家!一場小病,或許就耗光積蓄,延誤農時,甚至家破人亡!在你眼中只是‘小病’,在他人便是滅頂之災!這與殺人何異?”
鄒氏被張柏氣勢所懾,張口結舌,無言以對。她豈會不知其中利害?只是自欺欺人,不敢深想罷了。
徐妙錦見張柏動怒,輕輕拉了拉他衣袖,轉而問道:“嚴松逃往何處?他可有同夥?背後是否另有主使?”
鄒氏茫然搖頭:“具體去向,民婦不知。但嚴松前幾日曾說,若事情不妙,便去安南,那裡有‘仙人’庇護,可保無虞。至於同夥、主使,民婦真的不知。嚴松行事神秘,許多事情都不與我說。”
見再問不出有價值的資訊,張柏與徐妙錦不再多留。鄒氏母子自有地方官府依律審判,司幽府不便首接干預司法,但二人自會向沐晟及三司陳情,言明鄒氏子女年幼無知,請酌情處置。
出了寧遠州衙門,己是黃昏時分。邊城暮色蒼茫,遠山如黛。
張柏與徐妙錦尋了一處僻靜茶肆,要了間雅室,相對而坐。
“此事看來,絕非偶然。”張柏道,“嚴松背後,恐怕真有一股勢力。‘卜思術’這等失傳千年的邪法重現,又牽扯安南,若只是嚴松一人偶得殘卷,未免太過巧合。”
徐妙錦點頭:“大主使也曾言,此術能得殘缺傳承,或另有淵源。如今嚴松逃往安南,言及有‘仙人庇護’,更坐實了此猜測。安南國內佛道巫術盛行,山林之中多有隱修異士。網羅嚴松這等利慾薰心之輩為其斂財或行事,並非不可能。”
“如今我們是繼續深入安南,追查嚴松及其背後勢力,還是先回南京,向大主使與陛下稟報,再做定奪?”徐妙錦看向張柏,徵詢他的意見。
張柏沉吟片刻,道:“嚴松受傷逃遁,必急於與安南的同夥或靠山匯合。此時追擊,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其巢穴。若等我們回京稟報再定行止,一來一回,至少七八日,只怕對方早己隱匿無蹤,線索盡斷。”
他目光堅定:“邪術害人,流毒無窮。既己到此地步,豈能半途而廢?我意,當立即深入安南,追捕嚴松,查明其背後勢力。至於稟報,可讓雲南方面以六百里加急,將你我判斷與行動計劃,快馬報往南京司幽府與陛下知曉。你我二人,則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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