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聽完，沉默良久，眼中漸漸有了明悟之色。
“先生之言，如撥雲見日。”他站起身來，朝老子深深一揖，“學生受教了。”
老子擺了擺手，沒有多說。
那人重新坐下，又與老子談了許久，問了幾個關於《周易》的問題。老子一一作答，言簡意賅，每一句都首指核心，沒有半句廢話。
周辰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他跟著老子多年，早己習慣了這種對話。老子不喜長篇大論，不喜歡引經據典，不喜歡故弄玄虛。他說話總是簡簡單單，平平淡淡，但每一句都蘊含著深刻的道理，值得反覆咀嚼。
那人問完，起身告辭。老子沒有挽留，只是點了點頭，讓周辰送客。
周辰將那人和老子在前廳中論道的場景收入眼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待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周辰回到前廳。老子還坐在木案旁，手中端著陶碗，目光落在碗中的水上，彷彿在看什麼，又彷彿什麼都沒有看。
“老師。”周辰喚了一聲。
老子放下陶碗，抬起頭看著他。
“子景（周辰本世界的字），你隨我多少年了？”
周辰想了想，“自老師離家遊歷，弟子便隨侍左右。細算起來，己有數十年了。”
老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目光又落回了碗中。
周辰也不再多言，安靜地站在一旁。
守藏室中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鳥雀偶爾啼叫幾聲。陽光從窗欞中灑落，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細長的光影。時間彷彿在此刻停止了流動，一切都慢了下來，靜了下來。
周辰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其實也不錯。
不用打打殺殺，不用勾心鬥角，不用推演因果，不用謀劃未來。只是安安靜靜地守著這些竹簡，聽著老子的教誨，看著日升月落，花開花謝。
簡單，平靜，安寧。
但他知道，這種日子不會太久。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他只需要當好這個學生，做好這個隨從，安安靜靜地守在這守藏室中，讀那些竹簡，聽那些教誨，過那些平淡的日子。
周辰站在老子身後，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天空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次日清晨，周辰正在守藏室中整理竹簡，將散落的簡冊按類別歸置到相應的架位上。
守藏室的藏書浩如煙海，從三皇五帝的典章制度，到夏商周三代的史書文獻，再到各諸侯國的律令法典，應有盡有。
周辰在這裡的日常事務之一，便是協助老子管理這些珍貴的典籍，將新入藏的竹簡登記造冊，將破損的簡牘修補裝訂，偶爾也接待前來查閱典籍的各國士人。
窗外的陽光剛剛越過城牆，將守藏室前的青石地面照得發白。幾隻麻雀在屋簷下嘰嘰喳喳地叫著，跳來跳去，爭搶著昨夜落下的草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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