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又問：“如果有妖怪吃人呢？”
“妖怪吃人，也是命該如此。”掌櫃的笑了笑，“如果命不該被吃，妖怪自然也吃不到。如果命該被吃，躲也躲不掉。何必去躲呢？”
周辰不再問了。
他謝過掌櫃，回到自己的房間，將打聽到的情況告訴了老子。
老子聽完，沉默了很久。
屋中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昏黃的油燈在案上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良久，老子開口了。
“子景，你如何看待這“定命”之說？”
周辰想了想，道：“弟子以為，此說過於極端了。”
老子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
周辰道：“老師提倡“無為”，但老師的“無為”，是不妄為、不強為，是順應自然規律、不違背事物本性的一種最高明的“為”。
無為而無不為，表面上是不作為，實際上卻成就了一切。而犍陀羅國的“定命”之說，卻是純粹的消極、純粹的放棄。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爭取，把一切都交給所謂的“定命”。
弟子以為，這與老師的“無為”，雖然表面上有些相似，但本質截然不同。”
老子微微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讚許之色。
“你說得不錯。”老子道，“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無名之樸，夫亦將不欲。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無為”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不做那些違背自然規律的事。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這是自然之序。
農夫若不耕種，便沒有收穫；工匠若不勞作，便沒有器物。這些都是“為”，是順應自然的“為”。若把一切都交給“定命”，連耕種都不耕種，連勞作都不勞作，那便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周辰點頭：“老師所言極是。”
次日清晨，老子照例早起，洗漱之後，讓周辰牽著青牛，出了城。
他們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停下。空地不大，西周是稀疏的樹木和荒蕪的草地。晨風從原野上吹過，帶著泥土的氣息和草木的清香。
老子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閉目片刻，然後睜開眼睛。
“今日在此講道。”老子說道。
周辰應了一聲，在老子身後站定。
然而，一個時辰過去了，沒有一個人來。
兩個時辰過去了，依舊沒有人來。
偶爾有幾個路過的村民，遠遠地看了一眼，然後便低下頭，繼續走自己的路，彷彿對這位來自東方的智者沒有絲毫興趣。
老子並不在意，依舊坐在那塊石頭上，閉著眼睛，彷彿在打盹，又彷彿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