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看著他,目光平和。
“吾道言‘道法自然’。自然者,不強為,不妄作。餓則食,不過量;勞則息,不過度;遇物則避,不刻意傷生;遇事則應,不執著於心。此非放縱,乃順其本然。心若清靜,不逐外物,不執苦樂,則業自不生,縛自不解而解。”
另一個赤身裸體的苦修者站了出來。他的身上滿是燒傷和疤痕,皮膚被曬得黝黑粗糙,但他目光灼灼,精神矍鑠。
“尊者,您說業由心起,但大雄教導我們說,業是物質粒子,附著在靈魂上,必須透過苦行才能燃盡。您如何證明您說的是對的,大雄說的是錯的?”
老子沒有首接回答。
他抬起手,指著路邊一叢隨風搖曳的野草。
“諸君請看那草木。”
眾人順著他的手望去。那是幾株不知名的野草,葉片翠綠,在晨風中輕輕搖擺,姿態自然而舒展。
“萬物並作,吾以觀復。真正的道,是不爭、是無為、是順應自然。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你們為何要像烈火般灼燒自己?何不學一學這流水,放下對肉身和靈魂的執著,隨方就圓,自然而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臥於荊棘之上,心念念不忘‘我在受苦、我在消業’,此心己亂,何談寂靜?若能坐於平地,不思苦,不思樂,不思解脫,不思繫縛,此心自然安定,此乃真解脫之始也。”
曠野上一片寂靜。
只有風聲,只有草木的沙沙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那些苦修者們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老子,看著那叢野草,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他們修行了幾十年,甚至一輩子,一首在用極端的苦行折磨自己,以為這樣就可以消除業力,得到解脫。他們從未想過,或許還有另一條路,一條不那麼痛苦的路,一條順應自然、不強為、不妄作的路。
不是放縱,而是不執。
不是逃避苦,也不是刻意找苦,而是苦來則受,樂來則應,不執著於苦,也不執著於樂。心若清靜,不逐外物,不執苦樂,則業自不生,縛自不解而解。
有人跪了下來。
不是跪拜,而是盤膝坐下,閉目沉思。
越來越多的人坐了下來。
他們放下了高舉的手臂,收回了獨立的腳,從火堆邊走過來坐下,從荊棘床上爬下來坐下,從河水中走上來坐下。
他們坐在曠野上,坐在草地上,坐在大石上,坐在老子的面前。
他們閉上眼睛,不再去想“我在受苦”“我在消業”“我要解脫”,只是靜靜地坐著,感受著晨風吹過臉龐的清涼,感受著陽光照在身上的溫暖,感受著心跳的節律,呼吸的起伏。
心,漸漸安靜下來。
那個赤身裸體的苦修者,也在人群中坐了下來。他閉上眼睛,臉上的痛苦和焦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老子看著這些人,輕輕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