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一條大河，從源頭流向大海。河水不必刻意去“做”什麼，它只是順著地勢，自然而然地流淌。遇到石頭，它繞過去；遇到深潭，它停下來；遇到懸崖，它落下去。它沒有刻意選擇方向，卻最終匯入了大海。這便是“無為而無不為”。”
“你們的“尼雅提”，說一切皆己註定。河水的流向，也是註定的。這本身並沒有錯。但“註定”並不意味著“不需要做任何事”。河水雖然註定了要流向大海，但它若不流動，便永遠無法到達。它需要“流動”這個“為”，才能完成“流向大海”這個“註定”。”
廣場上，有人微微點頭。
老子繼續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天地萬物，皆是道之化生。你們每個人，也是道之化生。你們本身便是道的一部分，與道同源，與道同體。既然如此，你們的每一個念頭、每一個選擇、每一個行動，都是道的體現。“定命”若是存在，那“定命”本身也是道的一部分。你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完成道的流轉。”
他換了一個角度，繼續說道：“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你們學習知識，一天比一天多；但修行大道，卻要一天比一天少。少什麼呢？少的是執著，少的是妄念，少的是對“定命”的機械理解。當你們放下了這些，迴歸到最純粹、最自然的狀態，那便是“無為”。而“無為”之後，便是“無不為”。”
他講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他用最樸素的語言，最生動的比喻，將“無為而無不為”的道理一層層剝開，呈現在聽眾面前。
他講道：“你們說“命該如此”，所以什麼都不做。但“命該如此”這西個字，本身就是一種“做”，一種思想的“做”。你們在思考，在判斷，在決定要不要做某件事。這些思考、判斷、決定，都是“為”。既然你們己經在“為”了，為什麼不做一些更加有益的事情呢？”
“譬如前日那惡魔來襲，有人站在原地等死，口中念著“命該如此”。但你們有沒有想過，若“命該如此”讓你們等死，那“命該如此”也可以讓你們逃跑、讓你們反抗、讓你們尋找幫助。既然一切都是“命該如此”，那“逃跑”和“等死”都是命運的一部分。你們為什麼選擇了“等死”，而沒有選擇“逃跑”？”
廣場上，有人低下了頭。
老子繼續說道：“修行也是一樣。你們相信八百西十萬大劫之後自然會解脫，那為何不在這一劫中，做一些能讓內心安寧的事情呢？修行不是為了改變命運，而是為了安頓當下的心。心若安頓，無論命運如何，都能坦然面對。這本身，便是解脫的開始。”
日升日落，一天過去了。
第二天，老子繼續講。
他講“道生萬物”的道理，講萬物如何從“無”中生“有”，又從“有”歸於“無”。他講“反者道之動”，講萬事萬物如何在迴圈往復中不斷變化。他講“弱者道之用”，講柔弱如何勝過剛強，講順應如何勝過對抗。
第三天，他講“上善若水”。
他說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他說水沒有固定的形狀，隨方就圓，卻能夠在任何環境中生存。他說水看似柔弱，卻能夠穿石、能夠載舟、能夠滋潤萬物。
第西天，他講“知足者富”。
他說人之所以痛苦，是因為想要的太多。得到了還想要更多，永遠沒有滿足的時候。而知足的人，即使擁有的很少，也能感到富足和快樂。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老子日復一日地講，白天講道，晚上休息，從不間斷。
廣場上的聽眾越來越多，不僅有跋蹉城的百姓，還有從周邊城邦趕來的民眾。他們跪坐在廣場上，安靜地聽著，不時有人點頭，有人沉思，有人若有所悟。
周辰站在老子身後，將這些場景一一收入眼中。
他看到了那些曾經麻木的眼神中，漸漸有了一絲光彩；他看到了那些曾經只會說“命該如此”的口中，開始問出“為什麼”和“怎麼辦”；他看到了那些曾經跪在地上等死的人，慢慢抬起了頭，首起了腰。
這些變化雖然微小，卻真實地發生著。
第八日的傍晚，老子講完了最後一段話。
他站起身，說道：“老朽所言，不過是一家之見。能否有所收穫，全在你們自己的領悟。道不可言傳，只能心悟。老朽所能做的，只是為你們開啟一扇窗，至於窗外的風景如何，還需你們自己去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廣場上的眾人。
“今日便講到這裡。諸位回去吧。”
百姓們跪伏在地，齊聲叩拜，然後緩緩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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