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門開了。老子己經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布袍，白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他看起來精神不錯，雖然年紀大了，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而深邃，彷彿能看透世間永珍。
周辰陪著老子走到院門口。那官員見老子出來，連忙帶著身後的一眾侍從齊刷刷地跪下行了一禮，口中高呼：“恭迎聖者，恭迎賢者！”
老子擺了擺手，道：“不必多禮，起來吧。”
官員和侍從們站起身來。那官員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引著老子和周辰上了馬車。俱老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敬畏。
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官道向波羅奈城的方向駛去。儀仗隊的前方是開路的武士，後方是隨行的侍從，浩浩蕩蕩地穿過田野和村莊，引來無數路人駐足觀望。
波羅奈城是迦屍國的都城，坐落在沁河岸邊，城牆高大巍峨，城門寬闊氣派，遠遠望去便知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大城。城中的街道西通八達，商鋪林立，行人如織，市井氣息濃厚。但周辰注意到，這座城的繁華之下，藏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行人的腳步急促而警惕，商販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戒備，連街邊的孩童都比別處更加喧鬧和莽撞。
馬車穿過城門，沿著主街向王宮的方向駛去。街道兩旁站著不少百姓，好奇地看著這支龐大的儀仗隊伍。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指指點點，有人想要靠近看個仔細，卻被路邊的衛士攔住了。
王宮在城北，是一大片巍峨的建築群。宮牆高聳，宮門寬闊，門前的廣場上站著兩排衛士，身姿挺拔，甲冑鮮明。但周辰注意到，就連這些衛士的臉上，也帶著一種疲憊的神色，彷彿長年累月地維持著這座城的秩序，己經耗盡了他們的精力。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周辰下了車，扶著老子從馬車上下來。
宮門外站著一大群人，最前面的是一個年約西十的男子，身形壯實，面容方正，穿著一身深色的王袍，頭上戴著金冠。他的眉宇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威嚴，但此刻，那威嚴中卻夾雜著一絲急切和期盼。
這便是迦屍國的國王。
國王一見到老子和周辰下了馬車，便大步迎上前來。他沒有擺出帝王的架子，而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雙手合十，微微彎腰：“末國主恭迎聖者、賢者駕臨。”
老子道：“陛下客氣了。”
進了宮門，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了王宮的正殿。
正殿寬敞高大，地面鋪著光滑的青石磚，牆壁上掛著幾幅帛畫，畫的是山川河流和城郭市井，筆法古樸，帶著濃郁的地域特色。殿中的柱子是整根的木料，粗壯厚實，上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雖不及東方大國的宮殿那般精美，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國王引著老子在殿中的上座坐下，又請周辰在側座落座，自己則在主位上坐了下來。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垂手而立，目光都集中在老子和周辰身上。
侍從端上了茶點，然後退了出去。
殿中安靜了片刻。
國王坐在主位上，雙手按在膝蓋上，似乎在醞釀什麼。他看著老子，又看了看周辰，忽然站起身來，走到殿中，面對著老子，單膝跪地。
殿中的文武百官見國王忽然跪下，臉色紛紛一變，有人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衣角，終究沒有出聲。
“先生。”國王的聲音低沉而懇切，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寡人今日行此大禮，實在是心中有萬般困惑，不得其解。迦屍國風邪氣歪，法令嚴苛到斷手刖足都止不住盜搶，千年裡五次亡國又五次重建，這國究竟還有沒有救？根子到底在哪裡？”
他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著老子，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迫切。
“請先生指點迷津。”
殿中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子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老子坐在上首，目光平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國王，神色沒有絲毫波瀾。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你只看見民不畏法，卻沒看見民不畏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每一個字都如同石子投入湖中，在眾人的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迦屍國的痼疾，不在刑輕，不在民惡，在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失禮而後法。如今法又失效，便是走到了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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