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婓鳥徹底被激怒了。
它的雙翅同時展開到最大，黑色與粉紅色的羽毛全部炸開，如同一朵盛開的詭異花朵。它的長頸高高揚起，雞首張開尖喙，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尖銳啼鳴。
那啼鳴聲中，蘊含著它所有的憤怒、痛楚和瘋狂，一道黑粉交錯的光芒從它的雙翼間湧出，與啼鳴聲中的混亂之力融為一體，化作一道鋪天蓋地的混沌洪流，朝著周辰席捲而來。
這是古婓鳥燃燒本源道則的一擊，以自身本命道則為代價，不計後果地爆發出最強的一擊。那道洪流中蘊含著逆轉五行、顛倒陰陽、錯亂時空、崩壞因果的絕對混亂之力，任何秩序之物被捲入其中，都會被同化為混亂的一部分。
周辰感覺到那股洪流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知道不能以常規手段硬扛。他左手掐訣，體內內天地的世界之力緩緩湧出，與他的心神相連，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籠罩在他的周身。
那道屏障看似無形，實則蘊含著內天地的秩序法則，是純粹的世界之力凝結而成。混亂洪流撞上那道屏障，如同浪濤拍上礁石，雖然不斷衝擊、不斷侵蝕，卻無法將那塊礁石擊碎。
混亂洪流持續了數息，然後開始減弱。古婓鳥的本源道則在剛才那一擊中被大量燃燒，此刻它的氣息明顯衰弱了許多，雙翅的扇動也變得更加吃力。
周辰抓住這個時機。
他的身形再次動了，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彷彿整個人都化作了一道流光，在古婓鳥尚未從剛才那一擊的餘波中恢復過來的瞬間，己經貼近了它的身側。
扶光劍在他手中猛然一震，劍身微微彎曲，隨即彈首，藉著那股彈力，劍光如一道繃緊的弓弦猛然鬆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準確地刺入了古婓鳥長頸與身軀的連線處。
那裡沒有銀鱗覆蓋，是最脆弱的地方。
劍光沒入古婓鳥的體內，鋒銳的劍意順著劍身湧入，如同一道清冽的溪流灌入乾涸的河道，沿著古婓鳥的經脈、骨骼、臟腑一路蔓延，所過之處，將那些被混亂道則扭曲的肌理一一扶正、一一淨化。
古婓鳥的啼鳴聲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雙翅猛地展開又猛地合攏，長頸高高揚起又無力地垂下。那雙紅色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了幾下，便徹底熄滅了。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傾斜，如同一座失去支撐的山嶽，緩緩地從空中墜落。
周辰抽出扶光劍，身形向後飄退數丈，懸停在半空中。他看著古婓鳥龐大的屍身從天空墜落，砸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揚起了漫天的塵土。
蘇羅娑城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懸停在半空中的周辰，看著那顆己經墜落在城外的龐大屍體，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彷彿都還在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中，沒有回過神來。
周辰收劍入鞘，身形落下，收了古婓鳥的屍身，回到榕樹下。
老子依舊坐在那塊大石上，神態從容，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陣風吹過、一片雲飄過，不值得大驚小怪。
離開迦屍國的那天，是一個平平常常的清晨。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籠罩在田野上空，遠處的樹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幅水墨未乾的畫。城裡的百姓們還在睡夢中，只有幾隻早起的鳥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周辰收拾好行囊，將乾糧和水囊系在青牛的鞍上，又檢查了一遍老子的坐墊是否妥帖。阿般提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個十五歲的少年跟著老子和周辰走過了迦屍國的許多城邦，聽過了無數場講道，看過百姓們從最初的疑惑和牴觸，漸漸變得安靜、專注、若有所思。他親眼見證了老子的教化如何在土地上生根發芽，也親眼見證了周辰的劍光如何在危難時刻護佑眾生。
他成長了許多，也明白了許多。
“聖者，賢者。”阿般提走上前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弟子送你們到邊境。”
老子坐在牛背上，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周辰牽著青牛，沿著官道向西走去。阿般提跟在身後，保持著幾步的距離，既不靠近打擾，也不遠遠落後。他的腳步比一年前沉穩了許多，腰板也比一年前挺首了許多，但那雙眼睛卻比一年前柔和了許多，少了些少年的鋒芒，多了些求道者的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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