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手段不同而己，他們用享樂來麻痺自己，你們用永恆來安慰自己。”
太子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周辰退後一步，回到老子身旁，看著兩側的眾人。
“兩派之爭，千年不休。你們爭的是“永恆”與“斷滅”，但你們都錯了，也都對了一半。”
他伸出左手，指向左側的國王：“你們看到了“有”。物質、感官、當下，這是真實的。但不能執為全部。”
他又伸出右手，指向右側的太子：“你們看到了“無”。超越個體生死的某種連續性，這也是真實的。但不能執為靜止不變。”
他收回雙手，負手而立。
“道可道，非常道。道不是你們爭論的那種“常”，永恆不變的實體。但道也不是“斷”，徹底消亡的空無。
道是什麼？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道是既永恆又流動的存在。“獨立而不改”是常的一面，“周行而不殆”是變的一面。它不是靜止的永恆，也不是徹底的斷滅，而是在變化中保持自身，在自身中蘊含變化。”
場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安靜地聽著，沒有人插話，沒有人打斷。
周辰繼續說道：“有無相生，難易相成。有和無不是對立的，而是相互生成的。順世論執“有”，七元素說執“無”，兩者如同手掌的正反面，爭論誰對誰錯毫無意義，因為它們本就是同一隻手。”
他停了一下，看著兩側的眾人。
“你們爭論的深層動力，其實是對死亡的恐懼。順世論用“死了就沒了，所以趕緊享樂”來對抗恐懼；七元素說用“你根本不會死”來安慰恐懼。
但你們都忘了，“出生入死”，人從出生走向死亡，這是自然的過程。道不否認死亡，也不美化死亡，而是將生死視為自然的流轉。”
周辰再次引用了老子的話：“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不把“活著”當作最高追求的人，反而比貪生怕死者更高明。這不是鼓勵你去赴死，而是說：當你不再被“怕死”或“貪生”所驅使，你才真正自由。”
周辰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左到右，從國王到太子，從官員到百姓。
“兩派看似對立，實則共享一個病根：執著。順世論執著於感官之“有”，七元素說執著於本質之“常”。為者敗之，執者失之。強求的必敗，執著的必失。你們的爭論本身就是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放輕，卻更加清晰：“多言數窮，不如守中。話說得越多，路走得越窄。不如守住中道。”
他沒有說具體要怎麼做。他只是把道理講清楚，把問題的根源指出來，然後把選擇權留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知道，強迫別人改變信仰毫無意義，真正的轉變只能來自內心的自覺。
場中安靜了許久。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和泉水叮咚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分明。
半晌，國王緩緩站起身來。他的神色複雜，既有沉思，又有觸動。他看著周辰，又看了看老子，然後深深一揖。
“賢者之言，如醍醐灌頂。寡人需要好好想一想。”
太子也站起身來，同樣深深一揖：“弟子也需好好想一想。”
兩人對視了一眼。這一次，他們的目光中沒有了昨日的敵意和戒備，多了幾分複雜和思索。
周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日頭漸漸升高，晨霧己經徹底散去，陽光灑滿了整片原野。國王和太子帶著各自的隨從緩緩退去，在山腳下各自紮營，沒有再爭論，沒有再對峙，只是安靜地坐著，各自思索。
周辰回到老子身旁，在泉邊坐下。
“子景。”老子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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