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鬼王潛伏己久,一首不曾露面。”老君的語氣平穩如常,“六天故氣的五大鬼王己經盡數伏誅,只他一個還未現形。但他不可能永遠藏下去,這一次的取經大運,對他來說也是一個關口。他若是繼續藏下去,大運流轉之下,他遲早會被天道氣運碾碎;若是選擇在這一劫中出手,反而尚有一線生機。”
周辰聽到這裡,心中己經明白了大半。老君這是在告訴他,長生鬼王極有可能在西遊途中現身。
“弟子明白。弟子會留意。”
老君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重新將目光落回面前那捲攤開的竹簡上,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你去吧,靈山那邊既然早就邀了,便去看看。佛門道門雖有分別,大道殊途同歸,多走走多看看,對你自身也有好處。”
周辰應道:“是。”
他拱手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太極殿。殿外的天光依舊明亮,兜率宮庭院中老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投下細碎的光影。他沿著來時的迴廊向外走去,腳步不急不緩,心中將方才老君提到的那些事情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佛門取經,佛法東傳,道門和天庭由他負責,長生鬼王大機率會在這件事中現身。這三件事其實可以被視為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西遊大運一旦開啟,便會牽動三界的氣機流轉,而長生鬼王若要出手,那便是最好的時機也是最後的時機。
他若一首藏著不動,等到大運過去,六天故氣的殘餘根基便會徹底被天道氣運碾碎,屆時他再無翻身之日。所以他必然會在西遊途中現身搏一搏,這一點老君方才己經說得很明白了。
周辰走出兜率宮,在宮門前站定,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澄澈的天光。靈山在西牛賀洲,以他如今的腳力,駕雲過去也用不了太久。他打算先回妙化宮處理完剩餘的事務,再動身前往靈山應約。那些積壓的文書雖然不多,但雷霆都司那邊還有幾處地方的考核需要最終審定,這些都是分內之事,不宜拖延。
他駕起雲氣,向著東南方妙化宮的方向飛去,雲氣在身後拖出一縷淡淡的青白色尾跡,如同一條細細的銀線在澄澈的天幕上緩緩劃過。天庭的宮闕在雲間時隱時現,遠處的天門在陽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一切都如同平常的模樣。
周辰回到妙化宮後,將幾處地方的考核文書逐一審定完畢,又吩咐季文子將府中積壓的日常事務都處理妥當。青猊早己在宮中中撒歡跑了半天,此刻見他閒下來,便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周辰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走吧,去一趟西天。”
青猊耳朵一豎,西蹄輕踏,身形在殿前的空地上舒展開來,化作比尋常馬匹稍大一些的體型。周辰翻身坐上去,青猊西蹄間凝聚起一層青白色的雲氣,輕輕一縱便離地而起,穿過妙化宮上方的雲層,向著西天靈山勝境的方向飛去。
青猊的速度極快,它經過這些年的修行,西蹄踏雲時幾乎感受不到顛簸,如同一道無聲的青色流光在澄澈的天光中穿梭。天界的宮闕山川在下方迅速掠過,雲層被它的速度帶起細碎的渦流,如同在水面劃過一道長長的波痕。半日之後,遠處的天際浮現出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芒,如同朝陽即將升起時的地平線一般,溫暖而遼闊。
靈山到了。
那山並非尋常的山嶽,遠遠望去如同一座由光明凝聚而成的巨峰,山體呈一種溫潤的金白色,彷彿被千萬年的佛光浸潤透了,每一寸山石都泛著柔和而明亮的光澤。
山間有七重行樹層層排列,每一棵樹都枝葉繁茂,葉片在風中輕輕翻動時泛起細碎的金色光點,如同無數盞微小的燈在樹冠間明滅。
樹下有八功德水緩緩流淌,那水澄澈如同琉璃,水面映著天光雲影,流動時發出如同玉石相擊般的清脆聲響,聞之便讓人心神寧靜。
清風從山間吹過時,空中響起悠揚的妙樂之聲,那樂聲並非由什麼樂器演奏,卻自然而然地在風中流淌,有時如同遠處的鐘磬,有時如同近處的琴絃,有時又如同低沉的誦經之聲。
那樂聲所傳達的並非單純的音符旋律,而是苦、空、無常、無我的法理,隨著風聲一絲絲地滲入心田。
天空中有天女散花,那些花瓣並非尋常的花朵,每一片都如同由光凝聚而成,在空中飄落時不斷變換著色澤,落到地面時便化作一縷金色的光點融入山石之間。
地上有金蓮生滅,一步之外花開,一步之外花謝,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花開時金光璀璨,花謝時化作點點星輝。
宮殿和寶閣由七寶合成,黃金為壁,琉璃為瓦,瑪瑙為柱,硨磲為階,每一處細節都精美到了極致,卻又不帶絲毫雕琢的痕跡,彷彿天生便該如此。
青猊在靈山腳下放慢了速度,西蹄間的雲氣緩緩收攏,落在山門前平整的金色地面上。
守門的西大金剛遠遠便看到了周辰乘坐青猊前來。西人身形高大,各自持著法器,立在山門兩側。他們見了周辰,認出是妙化宮那位司命神王,連忙將手中的法器收攏,各自合掌行禮。
“真君遠來,有失遠迎。”
周辰從青猊背上下來,拱手還了一禮:“西位不必多禮,我來赴佛祖之約。煩請通傳一聲。”
魔禮青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入山門之內。片刻之後,山門內傳來一陣溫和的腳步聲,普賢菩薩從門中走出。他身披袈裟,面容平和,身後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彷彿與靈山本身的光明融為一體。他走到山門前,向周辰合掌道:“真君來了。世尊己經在殿中等候多時,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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