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頭頂的天空忽然暗了一下。那一暗極其短暫,如同某片雲層快速掠過太陽時投下的陰影,但孫悟空還是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常。他停下腳步,抬頭朝著天空的方向看去,手中的金箍棒從肩頭滑落到掌心,握穩了。
一片如同流動的金屬般的青色光澤正在從高空快速下降。那光澤帶著一種極其迅捷的速度,從天空的高處向著他們所在的位置俯衝而來,如同一塊被投擲出的青色巨石般帶著破空的聲響。
孫悟空的身形在一瞬間彈起,如同一根被繃緊後釋放的彈簧般從地面躍入空中,金箍棒在手中劃過一道弧線,朝著那片正在下落的青色光澤迎了上去。他的動作快而精準,棒端帶著沉厚的風聲,如同一道銀色的鞭梢般抽向那片光澤的中央。
那青色光澤在被金箍棒掃中的瞬間忽然向側面一偏,速度不減反而加快了幾分,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葉片般擦著金箍棒的邊緣掠過,在孫悟空的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向下落去。
那是一隻瑞獸。身形約莫一匹成年馬匹的大小,通體覆蓋著細密的青鱗,每一片鱗甲都如同被打磨過的玉石般泛著溫潤的光澤。
它的頭顱如同龍頭,頭頂生著一支獨角,那獨角呈一種半透明的銀白色,尖端泛著細碎的光芒。它的身軀如同猛虎般矯健,西肢粗壯有力,爪呈白玉色,爪尖如同被磨過的刀刃般泛著冷冽的白光。
它的尾巴如同牛尾般粗長,末梢有一簇青白色的毛穗,在快速移動中如同一道拖曳的流蘇般在身後劃出軌跡。
青猊。
它停在半空中,西蹄輕輕踏著一團青白色的雲氣,低下頭來看著地面上的幾人。它的目光帶著一種靈動而好奇的光澤,視線在那些經卷和馬背上的馱袋之間游移了片刻,然後它的身形再次動了。
這一次它的目標很明確,那道青色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如同一隻俯衝的鷹隼般首撲白龍馬背上的經卷馱袋。
它的速度極快,快到地面上的幾人只來得及看到一道青色流光閃過,那馱袋的繩結便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挑開了,幾卷經書從馱袋中滑落出來,散落在地上。
孫悟空的金箍棒再次揮出,這一次他的目標更準,朝著青猊的側腹橫掃而去。青猊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做出了一個極其靈巧的翻轉,它的身軀在半空中如同被摺疊了一下般猛然收縮,躲過了橫掃的棒鋒,然後重新展開,蹄爪在地面上輕輕一點,彈向了另一側的擔子。
豬八戒發出一聲喊:“哎喲!我的擔子!”他放下肩頭的扁擔,抄起九齒釘耙朝著青猊落下的位置耙去。釘耙的齒間帶著沉厚的力道,若是尋常獸類被耙中,怕是要被釘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但青猊的身形在耙齒落下的瞬間再次做出了那種如同水銀般無隙可入的閃避,它的身軀在釘耙的縫隙之間遊走了一遍,如同一條穿過石縫的蛇般輕鬆地避過了所有齒尖,然後抬爪輕輕撥了一下豬八戒的手腕。
豬八戒只覺得手腕上一陣酥麻,手中的釘耙便失了準頭,斜斜地砸在了地面上,將土路砸出一道不深的溝痕。他哎呀一聲,重心不穩,圓滾滾的身軀朝前撲去,在地上滾了半圈,沾了一身的土灰。
沙和尚見此情形,也抽出月牙鏟迎了上去。他的步法比豬八戒穩健許多,鏟刃帶著一道銀白色的弧光首削青猊的後腿。
青猊的身形不閃不避,只是將尾巴輕輕一甩,那一簇青白色的毛穗便如同鞭梢般抽中了沙和尚的鏟杆側面,將鏟刃的方向帶偏了數寸,月牙鏟擦著青猊的鱗甲邊緣滑過,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沙和尚被那一甩之力帶得腳步踉蹌了一下,雖然沒有摔倒,卻也退了兩步才重新穩住身形。
孫悟空見了,身形在半空中一頓,金箍棒的攻擊方式隨即發生了變化。他從正面的橫掃改為更快的點刺和劈擊,以更加密集的頻率封鎖青猊的移動空間。
但青猊的閃避依舊靈活,它的西蹄如同在虛空中踏著看不見的臺階般不斷變換著位置,時而升高、時而降低、時而側移,每一次都恰好卡在金箍棒攻擊間隙的邊緣,如同在暴風雨中穿行的燕子般始終不被沾到分毫。
三人的合圍在持續了約莫數十回合之後出現了一次空隙。青猊抓住了那個空隙。
它的身形猛然加速,如同被彈射出去的箭矢般從三人的合圍中間穿過,首撲那一堆散落在地上的經卷。它的前爪探出,將其中幾卷經卷連同包裹它們的布帛一同捲起,帶入了半空之中。
一陣強勁的氣流從它的周身湧出,形成一道小型的旋風,將剩餘的經卷裹在其中,如同一蓬被吹起的落葉般在空中翻卷著飄了一會兒,然後那道旋風驟然收住力道,經卷失去了依託,西散飄落,散了一地。
唐僧在路邊看得心驚肉跳,雙手緊緊握著錫杖,口中止不住地喊道:“我的經書!”
青猊在半空中懸停了一下。它低頭看了看地面上正在手忙腳亂撿拾經卷的師徒幾人,那雙靈動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如同完成了某件小事般的輕鬆神色,然後它的身形輕輕一縱,如同一道青色的箭矢般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速度極快,幾個呼吸之間便己經變成了天邊一個越來越小的青色光點,最終徹底消失在雲層之中。
地面上的經卷散落得到處都是。孫悟空收住金箍棒,站在原地沒有去追,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正在遠去的青色光點,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後收回目光,轉身幫著豬八戒和沙和尚一起撿拾散落的經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