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被棄,反手打造世外桃源》第 19 章 打探消息(2)

作者:荼廖·2個月前

然後轉向那正要坐回櫃檯後的夥計,臉上堆起比剛才更加懇切、甚至帶著幾分卑微祈求的笑容,趁著夥計轉身的間隙,飛快地將早己經悄悄攥在手裡的、用破布頭裹著的五十文銅板,塞進他手中。

夥計先是僵住了一下,然後手像被燙到一樣蜷縮了一下,捏著那布包,感受著裡面銅錢的分量和形狀,臉上閃過驚訝、猶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抬頭看向沈青穗,眼神里帶著疑問和戒備。

沈青穗湊近半步,幾乎是用氣聲,語速極快卻又清晰地說道,“小哥,行個方便,打聽兩句實在話。俺們是北邊逃難來的,人生地不熟,實在心裡沒底,慌得厲害。看這街上每家糧鋪門口都有兵爺把守,還有我看這每個糧鋪的掌櫃怎麼也一個不見……這清水鎮裡,是不是有啥……俺們外鄉人不懂的講究?您給透個風,俺們感激不盡,絕不給您惹半點麻煩,就是圖個心安,知道往後該咋辦,不該咋辦。”

夥計捏著那五十文錢,他臉上表情變幻,眼神飛快地往門外瞥了又瞥,那兩個兵卒背對著鋪子,正在低聲說著什麼。此時鋪子裡除了他們,也沒有別的客人,另外那個夥計則去後院搬東西了。櫃檯通往內院的門簾低垂著。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猶豫了足足有好幾個呼吸。終於,或許是那五十文銅錢的分量,或許是沈青穗眼中那份真切的惶惑與哀求,也或許是因為對這些難民的不忍和同情。他咬了咬牙,將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幾乎只剩下嘴唇翕動的氣流聲,確保只有湊得極近的沈青穗能勉強聽清,“大姐……我看你也是逃難逃來的,還帶著老人家,花大價錢買了這些糧,也不容易……這話,我就說一遍,你們聽了,就爛在肚子裡!千萬千萬,別跟任何人提起!傳出去半點風聲,我這點活計丟了是小,怕是……怕是連這條小命都保不住!”

沈青穗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她連連點頭,眼神無比誠懇,示意自己絕對明白利害。

夥計又緊張地瞄了門口一眼,才用那微不可聞的氣聲,語速極快地繼續說道,“門口這些兵,是鎮上巡檢司的老爺派下來的。說是……說是要防著流民搶糧。前些天,城西那邊,真有餓急了眼不要命的,衝了一家小糧店,雖沒搶走多少,可打傷了幾個店裡的夥計,鬧出了好大動靜,都見血了……鎮上的老爺們——就是那些開著‘福康’、‘興盛’的大戶,各家糧鋪的東家還有其他各種大鋪子的老闆,他們都嚇壞了,聯名給巡檢大人遞了帖子,這才派了兵過來,一家家守著,街上還有安防隊嘞,嚴厲得很。”

“那……各家掌櫃的呢?咋一個都見不著?”沈青穗趁著他停頓,趕緊追問,心裡的不安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暈染擴散。

“掌櫃的?”夥計嘴角極其細微地撇了一下,那弧度裡滿是嘲諷,又帶著深深的懼意,“他們應該都去了鎮衙了!正跟巡檢大人‘商議大事’呢!不瞞你說,這條街上稍微像點樣的糧鋪和其他大鋪子啊,十有八九,背後站著的都是鎮上有頭有臉的老爺。不過,昨天我聽我們家掌櫃,好像是說他們啊……”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壓根就不樂意放你們這些逃荒的進來!怕你們人多,搶了他們的糧,亂了鎮上的市價。還怕你們沒地方住,在街上亂竄,生了病疫。更怕你們聚在一起,鬧出事端,攪了他們安穩富貴的好日子!今天一大早掌櫃的就被叫走了,估摸他們正變著法兒,想攛掇巡檢大人……把城門關了呢!”

沈青穗倒吸一口涼氣,那涼氣首竄頭頂,手腳瞬間冰涼,聲音帶著慌張,“關城門?可……朝廷……朝廷不是下了詔令,讓沿途州縣妥善安置流民嗎?他們怎麼敢……”

“朝廷?”夥計從鼻子裡極輕地哼了一聲,那聲音裡充滿了現實的殘酷與無力,“天高皇帝遠!大姐,給你說句實話,在這兒,在清水鎮,那些老爺們的話,就是王法!巡檢大人都待聽他們的。我聽說……”他再次緊張地停頓,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才用幾乎細不可聞、卻字字如冰錐般刺骨的聲音說,“我聽說,老爺們裡頭,有那心腸特別硬、手段特別狠的,己經跟巡檢大人遞了狠話了……說要是城外的流民敢‘不知好歹’,‘聚眾滋事’,‘衝擊城門’……就讓巡檢大人動用‘霹靂手段’!殺……殺幾個挑頭的,或者鬧得最兇的……當眾處置,‘以儆效尤’!讓剩下的人看看,知道怕,絕了他們進城的心思,讓他們……老老實實在外頭自生自滅!”

最後幾句話,如同數九寒天最凜冽的冷風,瞬間席捲了沈青穗的全身,一時沒讓她緩過來。殺……流民?以儆效尤?!當眾處置?!這不就是草菅人命嘛?!

原來城門口那些兵卒眼裡不僅僅是冷漠和不耐煩,那深處潛藏的是真正的殺機!說不定下一秒得了令就把那些人給殺了。原來城外的千百流民,那些拖兒帶女、步履蹣跚、只為了一口活命糧的難民,在那些高牆之後的老爺和官吏眼中,竟是可以隨意屠戮、用以“立威”的草芥螻蟻!真是吃人的封建社會啊!

“多……多謝小哥!大恩……大德……沒……沒齒難忘!”沈青穗強壓下心裡的恐懼和幾乎衝破眼眶的淚水,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句乾澀至極的話。

她朝著夥計深深地、快速地行了個小禮。

夥計慌忙擺手,眼神躲閃開,也不敢再與她對視,彷彿多看一眼,那致命的秘密就會從眼神里洩露出去。他轉過身,假裝去整理空了的貨架,後背卻微微佝僂著,顯得有些僵硬。但還是提醒了他們一句,“苦命人,買了東西就趕緊離開這吧。”

沈青穗也不再耽擱哪怕一瞬。她猛地轉身,拉起守著糧食、滿臉茫然與不安的周婆婆,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娘!什麼都別問!拿好東西,快走!趕快出城!不能耽誤一點時間,快點!”

沈青穗把黑麵袋子抱在身上,拉著婆婆周桂香衝出“惠民糧鋪”那低矮門洞時,日頭正爬上東街兩側灰撲撲的屋簷,把光斜斜地劈進狹窄的街道。

那光白晃晃的,有些晃眼,落在身上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反而將街面上的蕭條冷清照得越發分明。懷裡的黑麵口袋沉甸甸地往下墜,粗糙的布面硌著臂彎,那袋口細麻繩勒進皮肉裡,帶來清晰卻令人心安的痛感。包著粗鹽的牛皮紙被婆婆塞在懷裡,扛著糙米袋子。

可沈青穗顧不上手臂的痠麻和肋下的硌痛,也顧不上婆婆跟在她身後踉蹌的小跑和急促的喘息。她只覺得後背心一陣陣發緊,像是被鋪子裡那夥計最後幾句壓低到幾乎只剩氣音的話,用冰冷的針密密地紮了一遍,寒氣順著脊椎骨往上爬,首沖天靈蓋,她感覺再不離開這鎮子,她們就可能死在這。

她不知道那夥計的話是真是假,但她沒時間去想,也不敢停,甚至不敢在鋪子門口多看一眼那兩塊沉默的“門神”——門口持刀兵卒的背影被拉得老長,像兩道黑色的柵欄,冰冷地隔開了鋪內與街外。她攥緊周婆婆的手腕,幾乎是半拖半拽,埋頭朝著來時的方向疾走。

婆婆周桂香被她帶得腳下踉蹌,另一隻空著的手下意識地扶住旁邊的土牆,粗糙的牆皮刮過掌心。

她張了張嘴,想問,可一抬眼看見沈青穗側臉上那層慘白和緊抿得幾乎成一條線的嘴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渾濁眼底不斷翻湧的驚疑與不安。青穗這孩子,心思縝密,做事穩重,自逃荒以來一路上多苦多難也沒見過她臉色難看成這樣。

方才在鋪子裡,她塞錢給那夥計,低聲說話,夥計臉色變了幾變……定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壞訊息。

東街依舊冷清。幾家開了門的鋪子,夥計或掌櫃大多倚在門框後,眼神空茫地望著街面,對她們這兩個倉惶走過的婦人視若無睹。偶有一兩個挎著籃子、像是本地住戶的婦人經過,目光掃過她們懷裡鼓囊的糧袋和異於常人的急促步伐,也只是飛快地移開視線,腳下加快幾分,彷彿靠近了便會沾染晦氣。遠處,“福康糧鋪”“興盛糧鋪”那些高大門臉前的兵卒,依舊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陽光照在他們半舊的皮甲和刀鞘上,反射出冷硬的、不帶一絲溫度的光。

這寂靜,這冷漠,這無聲的排斥,此刻在沈青穗眼中,不再是簡單的世態炎涼,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系統的敵意。

她不敢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對婆婆周桂香吐露半個字。那些話太重,太險,一齣口就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二人急著跑了一刻鐘,沈青穗也有點累了,她目光急速掃視,瞥見旁邊有一條更窄的岔道,夾在兩堵高聳的土坯牆之間,裡面堆著些破爛傢什和廢棄的籮筐,光線昏暗,是個僻靜處。

。去進了拐就婆婆著拉,豫猶何任有沒乎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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