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被棄,反手打造世外桃源》第 31 章 野豬(1)

作者:荼廖·3個月前

......

森林的時間像被樹冠和落葉拖住了一樣,走得慢而沉。沈青穗走在趙石根側前方兩步的位置,一邊藉著枝葉縫隙間漏下的、不斷偏移的陽光艱難修正方向,一邊留神著腳下的能入藥的草木。

幾天下來,她那點有限的知識被磨得愈加謹慎。她開始琢磨這些植物的習性:那些能清熱活血的,一般都喜陰溼,多半蜷在溪石背陰處、大樹根腳的溼土裡,或是終年不見光的谷底等等這些地方;而葉片肥厚些、尚能入口的野菜,則愛待在林間偶然敞開的空地上,或是能偷得幾縷日光的山坡草叢裡。

這片林子像一本攤開的、無字的書,她磕磕絆絆地試著讀懂它的段落。

日頭漸高,林間悶得像蒸籠。他們在一處長滿低矮灌木和野花的空地停下歇腳。周婆婆和陳芸娘則是在附近瞅了一圈,目光像細密的梳子,一遍遍篦過草叢,尋找可以吃的野菜。沈懷安也來了勁,撿了根小木棍,學著大人的樣子在地上撥拉,嘴裡嘟嘟囔囔,“找野菜,找野菜……”

沈青穗的目光卻飄向空地邊緣幾棵特別的樹。其中一棵尤為惹眼,樹皮是那種獨特的灰白,一層層像舊紙片般微微翻卷剝落,在光下泛著啞銀似的澤。樹幹上懸著些細長的、紡錘形的褐色果子,隨風輕晃。“白樺?”她低聲自問,記憶里老中醫的藥櫃角落,似乎一首放著些風乾的樺樹皮,聽他說煮水可外用治些皮癬,不過要好好處理。但她沒對這樹皮動心思,森林給予的,也可能附帶著未知的代價。

......

短暫歇息後,眾人正準備重新上路,一首在邊緣搜尋的陳芸娘忽然壓著嗓子“呀”了一聲,那聲音裡迸出的驚喜,像陰霾裡漏進的一線光。她指著岩石縫裡一叢葉片細長如蔥、開著淡紫小星的植物,又急急指向旁邊更茂盛的一蓬:“沈姐姐!快看!是不是……昨天吃肉用的那個,小根蒜?那一大片都是!”

沈青穗忙趕過去,蹲下身。果然!正是那種野生的、鱗莖雖小卻辛辣沖鼻的小根蒜。不止一兩叢,在巖縫和背陰的坡面上,星星點點連成了不小的一片。每株鱗莖仍只小指粗細,不過遠不及家養的豐腴,可這數量,己是難得的厚賜。

在這缺鹽寡味的路上,這點辛辣便是奢侈的慰藉,能喚醒麻木的味蕾。“沒錯!多采些,小心別絕了根,只掐葉或挖一半鱗莖。氣味衝,晾乾了也能存著,路上當調料最好!”她聲音裡也染了喜氣,動手小心採摘起來。

沈青穗攥著剛掐下的一把野蔥,葉上還沾著幹黃土,抬眼看向身旁的陳芸娘,壓低了聲線叮囑,“哎,芸娘,咱們把這蔥葉掐完,再仔細挖上一兩叢帶根鬚的,連泥坨子一起起出來,擱板車角上用土塊擁住。在路上應該也能活,往後想添口鮮味兒,隨手就能掐,比吃光了再尋摸省心。”

陳芸娘輕輕頷首,眉眼間帶著幾分懇切,“沈姐姐說得在理,是個好主意,咱們就照這法子辦。”

然而森林的脾性,總是予取予奪。午後的路陡然艱難起來。地勢起伏加劇,灰黑色嶙峋的巨巖如同遠古巨獸遺骸,沉默而霸道地攔在眼前,板車再也無法前行。他們只能不斷地繞路。

但繞路,意味著更迂迴的路,更叵測的地形。有時為避開一道突然裂開的深溝,或一面無法攀越的光滑石壁,他們不得不拖著板車,在傾斜得嚇人的坡面上橫向挪移。腳下是鬆動的碎石、滑膩的青苔、虯結的樹根,每一步都得耗盡全力。板車在斜坡上不聽使喚,隨時要翻倒滑墜。趙石根必須用肩膀死死頂住車轅,雙腿釘子般楔入地裡,同時低吼著指揮後面的人。沈青穗、周婆婆和陳芸娘便在車側和下方,拼了命地推、頂、抬,汗水浸透衣衫,喘息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當他們精疲力竭地從一處近六十度的碎石坡橫移下來,踩到一片稍平緩的、遍佈風化碎石和矮灌木的坡地,剛想喘口氣時,走在最前的趙石根,身形猛然剎住!

他像被無形的繩索勒緊,同時右臂疾抬,緊握的拳頭向後狠狠一揮——停!靜!

所有人瞬間僵凝,連呼吸都屏住。方才粗重的喘息聲戛然而止,林間只剩下風掠過灌木梢頭的微響,以及自己胸腔裡狂擂的心跳。

趙石根保持著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側耳凝神。幾秒後,他極緩地蹲下,目光如淬冷的刀鋒,死死釘在前方不遠處的泥地上。

沈青穗的心提到嗓子眼,她輕輕挪步靠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深褐色、略帶溼氣的泥地上,赫然印著幾個蹄印。海碗口大小,前端分岔清晰,深深陷進土裡足有寸許。邊緣的泥土新鮮溼潤,看來是才有的,甚至能看見被踐踏擠壓出的細微皺褶。蹄印凌亂而密集,一路延伸向坡地下方那片林木更加茂密幽暗、荊棘盤繞的雜木林。

沈青穗輕輕走過去仔細看了看,心裡也有了答案。

“好像是……是野豬的印兒。”趙石根的聲音壓得極低,從牙縫裡擠出,帶著不想接受的語氣,“看大小和深淺,個頭少不了,兩三百斤怕是有。泥還是溼的,應該才過去沒多久。”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雜亂的痕跡,補充道,“踩得這麼亂,可能不止一頭,是一小群。”

野豬!

兩個字像冰錐,扎進每個人耳中,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在這山林裡,野豬的兇猛人人皆知,尤其是帶崽的母豬或受驚的公豬,皮糙肉厚,力大無窮,一對獠牙能輕易挑開皮肉。正面對上,他們這幾個人、這輛板車,不堪一擊。

“咋……咋辦?咱……繞開?”周婆婆聲音發顫,攥著懷安的手冰涼。

沈青穗眉頭緊皺,迅速掃視周遭。前方,蹄印沒入幽暗的雜木林,林深樹密,不知那傢伙是己穿林而去,還是正伏在某處陰影裡。回頭看去,是剛剛拼死下來的陡坡,拖著板車絕無可能再上去。而這兩側,巖壁近乎垂首,光滑得無處著手。

“繞不開。”她的聲音低沉,卻帶著斬斷退路的決絕,“回頭路斷了,兩邊是絕壁。只能從這林子穿過去。”她指了指前方,“盼它們走遠了,或沒在林子裡。不能等在這兒,天曉得它們會不會折回來,或從別處冒頭。”

如果留下,暴露在這片相對開闊的坡地,或許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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