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被棄,反手打造世外桃源》第 31 章 野豬(2)

作者:荼廖·3個月前

空氣凝重得像灌了鉛。他們重新拉起板車,動作變得極輕、極緩。趙石根走在最前,每一步都用腳尖先探,輕輕落下,再慢慢踏實,竭力避開地上的枯枝敗葉。板車的木輪被小心翼翼地推動,碾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此刻卻格外刺耳的“沙沙”聲,間或夾雜著無法完全避免的、枯枝斷裂的細微“咔嚓”。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彷彿要將聽力繃到極限,去捕捉林間任何一絲異動。眼睛瞪得發酸,緊張地掃視著前方、左右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灌木陰影、樹幹背後和岩石縫隙。

林子裡光線晦暗,一股淡淡的、屬於野獸的腥臊氣味瀰漫在潮溼的空氣裡。地上除了厚厚的落葉,還橫七豎八倒著許多腐朽的樹幹,行進愈發困難。板車不時被倒木或突起的樹根卡住,需費力抬移或小心繞過,每一次輕微的磕碰摩擦,都讓眾人的心絃繃緊一分。

就在他們提心吊膽、深入雜木林一段距離後,前方右側,一片生滿帶刺荊棘和低矮櫟樹的濃重陰影裡,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嘩啦”亂響!

緊接著是沉重的、悶雷似的“哼哧哼哧”鼻息,以及數根手腕粗細的灌木枝被蠻橫踩斷、倒伏時發出的清脆“咔嚓”!

來了!

所有人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沈青穗臉色驟變,幾乎在聲響傳來的同一瞬猛打手勢,往側後方那叢最密的灌木與岩石夾角處指!她壓低身子,用氣聲短促對後面幾人說道,“快!躲進去!”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周婆婆和陳芸娘反應極快,一把摟緊懷安和小武,連滾帶爬縮排那岩石與荊棘之間的狹縫裡,拼命往裡擠,恨不得將身子嵌進石縫。趙嬸也踉蹌著跟上,三人兩孩瞬間縮成了一團,被陰影和枝葉半掩住。

板車成了累贅,趙石根卻不敢任它留在路中顯眼,萬一那野豬發瘋撞它,估計一下就能整散架了。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它斜推向另一側稍密的灌木叢後,車輪碾過枯葉沙沙作響,每一聲都讓他心頭猛揪。剛將板車勉強藏住,他鎖定一棵老矮樹,疾步助跑,縱身一躍,雙手牢牢扣住離地一人多高的橫枝,腰腹發力,腿腳麻利地向上攀蹬,幾個呼吸間便己隱入茂密的樹冠之中,只留下枝葉輕微的搖曳。

幾乎在趙石根離地的同時,沈青穗己矮身鑽進旁邊一棵老樹虯結隆起的根洞凹坑裡。她緊貼潮溼的泥土和樹根蜷縮起來,順手抓過散落的敗葉枯枝蓋在頭頂、肩背,將自己與周圍環境模糊成一體。手中的箭緊緊貼著身側,箭鏃深深插進泥土,連呼吸都壓到最輕、最緩。

剛剛藏匿妥當,那荊棘叢後的動靜便轟然放大。

沉重的蹄子踐踏溼泥的悶響,粗野的、用吻部瘋狂拱掘地面的噗嗤聲,混雜著令人牙酸的,某種硬物,應該是獠牙刮蹭樹幹或石頭的摩擦聲。最駭人的是那“哼哧哼哧”的噴鼻聲,帶著清晰的溼氣與腥臊,彷彿就近在咫尺。

濃烈的野獸體臭凝成一股濁流,隨著每一次哼哧噴湧過來,鑽進鼻腔,令人作嘔。

沈青穗因為緊張死死咬住下唇,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樹根硌得大腿生疼,她卻不敢挪動分毫。心臟在胸腔裡狂撞,鼓點般敲擊著耳膜。她微微偏頭,從葉隙間望出去,只能看到那片荊棘叢在劇烈搖晃,枝葉亂顫,一個巨大而模糊的黑影在縫隙間時隱時現,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灌木枝被蠻橫折斷的“咔嚓”脆響。

它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近在咫尺的獵物,只專注於拱食那片泥土下的什麼東西。

樹上的趙石根伏在兩根粗枝的交匯處,透過層層樹葉的縫隙向下窺視。他的位置稍高,視野略好,能勉強看到那大傢伙寬闊的、生滿剛毛的脊背,以及隨著動作聳動的肩胛。確實是一頭成年的野豬,體型壯碩,那對彎曲的獠牙在偶爾透下的光裡閃過慘白的光。除此之外,他視野裡附近還有兩三隻個頭小的野豬,在那不斷地轉圈。他屏住呼吸,連眼皮都儘量少眨,全身肌肉放鬆卻又隨時準備爆發,手穩穩扶著樹幹,另一隻手虛按在腰間的斧柄上,卻不敢抽出分毫。此刻,任何一絲反光或異響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與壓抑中被拉得扭曲。每一秒都粘稠難捱。野豬的哼哧聲時大時小,拱地的動靜時緩時急。有一次,一頭小野豬似乎朝板車隱藏的灌木叢方向挪了兩步,趙石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能想象到板車破碎的聲音。

萬幸,那小野豬隻是用鼻子胡亂嗅了嗅那邊,或許是被板車上殘留的複雜人氣所幹擾,它略顯煩躁地甩了甩頭,打了個更響的響鼻,便又轉回身,繼續專注於腳下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半盞茶,卻彷彿熬過了半生。那野豬的哼哧聲漸漸變得滿足而慵懶,沉重的腳步聲開始移動,朝著與眾人藏身處相反的方向。灌木被龐大身軀擠開發出持續的嘩啦聲,蹄聲悶響漸行漸遠,最終完全被更深處林海的窸窣聲吞沒。

又等了彷彿一個世紀。

林間只剩下風聲穿過葉隙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的鳥鳴。那股迫人的腥臊氣,終於被山風漸漸吹散,稀釋在潮溼的空氣裡。

樹上的趙石根依舊一動不動,又凝神傾聽了許久,首到確認再無異響,才極其緩慢地,以最小幅度挪動身體,從枝葉縫隙間再次仔細向下、向西周掃視。荊棘叢一片狼藉,泥土翻起,斷枝遍地,深深的蹄印延伸向西南方的密林,不見那些駭人身影。

他這才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濁氣,感到冷汗早己浸透內衫,此刻被林風一吹,陣陣發涼。他先看向下方沈青穗藏身的樹根處,眼神交匯,微微點頭示意安全。然後才像一隻真正的猿猴般,輕巧而無聲地從樹上滑下,落地時只發出輕微的“噗”聲。

他貓著腰,踮著腳,先走到那被肆虐的荊棘叢邊快速查看了一番,重點確認蹄印的方向和新鮮程度,以及周圍是否還有其他痕跡。隨後,他才轉向岩石縫隙,極輕的喊著眾人。

岩石夾縫裡,幾人幾乎是癱軟下來,聽到趙石根的聲音,才敢一點一點地探出身,臉上毫無血色,眼神驚魂未定。陳芸娘鬆開手,小武大口喘著氣,小臉憋得通紅,卻奇蹟般地沒有哭出聲,只是扁著嘴,眼裡蓄滿了淚,一臉委屈。趙嬸撐著巖壁站起來,受傷的腳踝因長時間緊張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發抖。

沈青穗也從樹根凹坑裡爬出,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在抗議,手臂因長時間緊握而微微痙攣。她看向那片狼藉,心臟仍殘留著過速跳動後的餘悸。

幸好躲過去了。

“快,趕緊走,”趙石根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沒發現咱們。但這地方留不得了,氣味太沖。”他走向隱藏板車的灌木叢,將車拉出,仔細檢查了一遍,幸好只是沾了些泥屑枝葉,結構無恙。“換方向走那邊 和野豬離開的方向剛好相反,離這兒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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