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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穗腦子裡沒有任何接生經驗，所有的知識都來自於前世模糊的科普讀物和老人們的口耳相傳，以及老中醫偶爾提及的“婦人科”常識。但現在，她是這裡唯一可能懂得多一點的人。“宮縮來的時候，你不要喊，把力氣省下來，跟著我的口令用力。對，就像……就像拉屎那樣，往下使勁，憋住氣，儘量時間長一點。”
梅兒在劇痛的間隙，渙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絲清明，她看著沈青穗，艱難地點了點頭。
這時，陳芸娘氣喘吁吁地捧著裝滿清水的陶罐回來了：“水……水打來了，就在洞口後面一點有個泉眼，水還算清亮。”
“快，燒上！芸娘，你過來幫我。”沈青穗指揮著，“芸娘，你扶住梅兒姐的上半身，讓她靠著你，這樣她好用力些。梅兒姐，宮縮來了嗎？來了就用力！對，憋氣！往下！”
梅兒咬緊牙關，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按照沈青穗的指揮，開始用力。然而，一次，兩次，三次……胎頭似乎有所下降，但就是卡在那裡，無法順利娩出。梅兒的力氣在一次次的消耗中迅速流逝，呻吟聲越來越微弱，出血卻似乎沒有減少的跡象。
“不行……我沒力氣了……孩子……孩子好像……卡住了……”梅兒絕望地嗚咽著，眼淚混著汗水流下來。
沈青穗的心沉到了谷底。胎位？產道？還是產婦力竭？任何一種情況都可能導致難產。她看著梅兒身下越來越多的血，知道時間真的不多了。她強迫自己冷靜思考，回想之前老中醫曾經提過，若遇產程過長，氣血虛弱，可設法先補充元氣，並輔以按摩或調整體位。
“娘，藥熬好了嗎？”
“好了好了，剛滾開，正晾著！”周婆婆趕緊把破碗端過來，裡面是墨綠色、散發著濃烈苦澀氣味的藥湯。
“梅兒姐，喝點藥，能幫你止血，攢點力氣。”沈青穗接過碗，和陳芸娘一起，小心地扶起梅兒的上半身，一點點將溫熱的藥湯喂進她嘴裡。梅兒艱難地吞嚥著，嗆咳了幾聲，但總算喝下去了小半碗。
喂完藥，沈青穗對陳芸娘說，“芸娘，你幫梅兒姐換個體位，試試讓她跪趴著，或者側向一邊，看看能不能讓孩子換個角度出來。” 這是她模糊記得的，改變產婦體位有時能幫助調整胎兒姿勢。
陳芸娘和周婆婆一起，小心翼翼地將己經虛脫無力的梅兒扶著翻動，讓她改為側臥位，蜷起膝蓋。這個姿勢似乎讓梅兒舒服了一點，她喘息著。
沈青穗洗淨手，深吸一口氣，對吳梅說，“梅兒姐，我得幫你看看，試試能不能讓孩子轉一下，你忍著點。” 她伸手，順著產道輕輕探查，能清晰地觸碰到胎兒硬硬的顱骨，位置似乎還算正，但就是被什麼卡住了。
她回憶著觸感，猜測可能是產道有些乾澀或者胎兒稍大，而梅兒骨盆條件或許並不理想，加上力竭，導致了停滯。
沈青穗想著這個時候需要潤滑，可她們沒有能潤滑的東西。只能從位置上下手，慢慢看能不能調整。
“梅兒姐，再來！跟著我，吸一口氣，憋住，用力！長一點！對！就是這樣！”沈青穗一邊引導，一邊用乾淨布片墊著手，在梅兒再次宮縮用力時，輕輕向外、向下牽引胎頭，配合著她的用力節奏。
也許是那點藥湯起了作用，補充了一絲氣血；也許是體位的改變起了效果；也許是沈青穗的牽引和鼓勵給了梅兒最後的信念。在一次梅兒的漫長用力後，胎頭猛地一滑，終於突破了最關鍵的阻礙！
“頭出來了！梅兒姐，堅持住！別鬆勁，再來一次，輕輕的，慢慢的！”沈青穗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和緊張。
梅兒發出最後一聲嘶啞的悶哼，用盡殘存的力氣，配合著又一次宮縮。
溼漉漉、帶著胎脂和血汙的小小身體，順著沈青穗小心的接引和託扶，滑了出來！
是個孩子！
但孩子渾身青紫，軟塌塌的，沒有哭聲。
沈青穗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顧不得許多，迅速用準備好的溼熱的乾淨舊布，它己經用開水燙過又擰乾包裹住嬰兒，倒轉過來，輕輕拍打腳底和背部。
一下，兩下，三下……
時間彷彿凝固了。洞內只有火堆噼啪的輕響，和周婆婆、陳芸娘壓抑的呼吸聲，以及梅兒微弱斷續的喘息。
“哇——！” 一聲微弱的、貓叫似的啼哭，終於打破了死寂，緊接著，哭聲變得響亮了些，帶著初臨人世的憤怒和生機，在山洞裡迴盪開來。
“活了！孩子活了！”陳芸娘喜極而泣，周婆婆也連聲唸佛，“阿彌陀佛，老天保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