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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山連連點頭：“哎，哎！不過……梅兒……她……她能行嗎？”
沈青穗查看了一下梅兒的情況，又簡單給她把了把脈，脈搏依舊細弱，但還算平穩。“她現在這個狀態，確實經不起長途顛簸。擔架抬著走不了半個時辰，去找趙叔他們怕是扛不住。”她沉吟片刻，抬起頭，“這樣，張大哥，你和芸娘還有俺娘留在這裡照顧梅兒姐和孩子。我自己去找趙叔他們，把他們帶過來。這個山洞比外面安全，梅兒姐不需要挪動，我們也省了抬擔架的力氣和時間。”
張大山愣了愣，“你一個人？這林子……”
“來時的路我記得，不遠，不到半個時辰就能打個來回。”沈青穗語氣平靜，卻不容反駁，“你腿傷走不快，梅兒姐離不開人，她現在正是需要你陪著的時候。所以我去最合適。”
周婆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想到沈青穗有主見，機靈，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那你路上千萬小心，別貪快，看好了路再走。在這林子裡摸迷了就壞事了。”
陳芸娘也道，“沈姐姐，你放心，俺們在這好好待著，照看這梅兒姐和孩子。就是你自己要小心。”
沈青穗嗯了一聲，將腰間裝草藥的包袱解下放在梅兒身邊，只揣了那個防身的箭頭和還有點水的水囊，便鑽出了山洞。
洞外天色尚未大亮，林間瀰漫著乳白色的薄霧，溼漉漉的空氣撲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寒噤。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沿著來時的獸徑快步走去。腳下的枯葉被露水打溼，踩上去沙沙作響，但聲音很輕。她儘量不去想野豬，去想狼群，不去想那些盤踞在陰影裡的未知，只是低著頭，盯緊地面隱約可辨的痕跡，一步不停地走。
約莫兩刻鐘後，沈青穗發現前面一個灌木正在抖動，沈青穗瞬間繃緊神經，拿起箭頭盯著前方，幾個呼吸後，灌木後面傳來兩聲刻意壓低的、短促的布穀鳥叫聲。沈青穗想起來之前宿營或者她外出找東西和眾人商量的暗號，臉色有些緩和，然後也學了兩聲類似的鳴叫作為回應。
片刻後，趙石根高大的身影從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閃了出來。當他看清是沈青穗獨自一人時，原本緊繃的臉上瞬間湧上驚愕和不安，“怎麼只有你？出什麼事了？”
“吳梅她倆母子平安，都沒事。”沈青穗快步走近，氣息有些喘，“但產婦太虛弱，經不起挪動，我來帶你們過去。”
趙石根懸了一夜的心驟然落地，他回頭朝藏身處低喚了一聲，趙嬸、沈懷安、小武便從岩石後探出頭來。沈懷安看到孃親，眼睛嗖的亮了，卻又懂事地沒有喊出聲，只是用力揮著小手。
沈青穗簡單說了山洞裡的情況和她的安排，當趙石根聽到把張大山拉入夥，臉色變得有些凝重和擔憂，“丫頭啊，他……沒什麼問題吧？萬一有什麼歹毒的心思……”
沈青穗立即打斷他，“趙叔，你放心，我己經觀察和試探過了，他人品可以，而且他妻子吳梅也是個明事理的主兒。而且他加入我們對我們來說好處很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趙石根聽完也再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動手收拾東西。“行，丫頭聽你的，不過板車能推過去嗎？路好不好走啊？”
“我來時的獸徑還算平緩，就是有幾處窄口，藤蔓多，得有人在車前面清理一下。”沈青穗說著，己接過趙嬸遞來的水囊猛灌了兩口。
趙石根點點頭，抄起斧頭，“走，咱們現在就去。”
一行人跟著沈青穗，推著板車，沿著來時的路緩緩向山洞方向移動。沈青穗走在最前，遇到垂得太低的藤蔓便揮斧砍斷，遇到鬆動的碎石便用腳踢開。沈懷安緊緊跟在沈青穗身邊，用小木棍也幫著撥開藤蔓什麼的，另一隻小手拽著她的衣角，卻怎麼也不肯鬆開。
約莫半個時辰後，山洞那道被藤蔓遮掩的縫隙出現在視線裡。陳芸娘正守在洞口張望，一眼看見趙嬸懷裡的小武，臉色緊張焦急的神色逐漸消失，接著立刻壓低聲音喊，“到了！沈姐姐！趙叔，這邊！”
眾人魚貫鑽進山洞。狹窄的洞穴一下子擠進來這麼多人，頓時顯得逼仄起來。但沒人顧得上這些。趙石根第一眼看到的是靠坐在獸皮上、臉色慘白如紙的梅兒，和她身邊那個皺巴巴、小得驚人的襁褓。他怔了一下，隨即朝張大山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沈懷安躲在沈青穗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小嬰兒。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小的人，小到幾乎要被那床破棉襖完全蓋住，只有一張紅紅皺皺的小臉露在外面，眼睛閉得緊緊的，像只沒睜眼的小貓。
“娘，他……他好小。”沈懷安極小聲道。
“嗯，所以你要輕輕的，不能吵到他。”沈青穗低聲應。
沈懷安用力點頭，把自己的呼吸都放輕了。
周婆婆己經蹲到梅兒身邊，接過陳芸娘遞來的溫水，一勺一勺餵給她喝。梅兒意識還不太清醒，但本能地吞嚥著，喉嚨裡發出微弱而滿足的嘆息。趙嬸則是抱著小武，抱著他坐在角落裡，輕聲哄著。
幾個人都依次去看看小嬰兒，然後都給張大山道喜。張大山拄著柺杖，看著這一山洞的人，有老的、小的、傷的、弱的，擠在這狹小的石穴裡，不僅僅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催促，還給他道喜。他喉頭哽了一下，掙扎著要站起來，被趙石根一把按住。
“哎，張兄弟，別動。”趙石根沉聲道，“現在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都是逃荒的流民，抬手幫了一把沒有誰欠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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