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人擠在山洞裡又歇了一日一夜。
第二日傍晚，吳梅終於能扶著洞壁坐起來了。但她身子還虛，臉色依舊白得嚇人，眼睛裡有了些神采，能喝下兩碗野菜糊糊，奶水也淅淅瀝瀝地下來了。小石頭叼著孃的奶頭，小嘴一鼓一鼓，雖然吸得費力，但總算能吃到幾口。
或許是營養趕上來了，連陳芸孃的奶水也下來了，但不多。周婆婆說這就夠了。這時候的孩子，有口奶就能活。
......
第三日天剛矇矇亮，沈青穗便起身招呼眾人收拾東西。
“不能再拖了。”沈青穗把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剛睡熟的嬰兒，“咱們的糧食不是很多了，梅兒姐也差不多了，讓她坐板車上，張大哥你腿上的傷可以走，不是很嚴重。咱們得走。”
張大山拄著柺杖站起來，試著把重心往傷腿上壓了壓。兩日的休養讓腳踝消腫不少，雖然還疼，但還是能慢慢走路。他看了看靠坐在獸皮上的吳梅，又看了看她懷裡的孩子，點了點頭。
“俺能走。”吳梅忽然開口。她撐著洞壁慢慢站起來，腿打著顫，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卻咬著牙沒讓自己倒下，“俺不拖累大家。”
趙嬸過去扶她，被她輕輕擋開。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聲音輕得像怕驚著什麼，“石頭，咱走。爹孃帶著你，走。”
趙嬸看著她虛弱的樣子，滿眼心疼，“你這孩子，別逞強，就坐板車上，讓你趙叔拉著。”
吳梅仍是有些拒絕，“不行，不能在麻煩你們了，我慢慢能走。”
沈青穗也勸道，“別見外，坐板車上好好抱著小石頭。而且你不坐，走的慢，也耽誤咱們趕路啊！”
或許是沈青穗的話有道理，也可能是她聽沈青穗的話，吳梅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沈青穗把最後一點草藥收進包袱，抬頭看了看洞外透進來的光。霧氣比前兩日薄了些，能看見遠處影影綽綽的樹影。她把包袱甩到肩上，回身牽起沈懷安的手。
“跟緊娘。”囑咐道，“別到處亂跑啊。”
沈懷安用力點頭，另一隻手攥緊了根小木棍。
收拾完沈青穗又點了一遍物資，加上張大山三人的物資，現在黑麵還有二十來斤，糙米剩的多一些有個三十斤，還有些許鹽，水也夠。肉食方面有之前的剩下一條兔肉，還有張大山提供的半隻野兔，一隻鴿子。
沈青穗盤算一下，差不多可以撐到走出這林子，而且這還不算後面路上會不會再碰見資源來補充。
不過最讓她高興的是，現在她們隊伍裡有兩個壯勞力，一個能用斧頭一個有弓和箭。這下他們的安全性得到了一個小小的提升。
昨天一天，沈青穗，趙石根和張大山三人分析了情況地形，他們己經走了快一個月了，走了大概三百里路。張大山說，他聽別的流民說這片林子南邊五十里是豐安縣，那裡縣太爺人善，是個好官，好像還建施粥棚了。
幾人都覺得可以在那定居，沈青穗心裡不是很想在那定居，她還是想靠南一些而且那縣太爺人好不好誰知道呢，萬一和清水鎮……不過要是這豐安縣真的不錯，定居也可以考慮。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行九人，從山洞裡魚貫而出。
趙石根拉車，沈青穗把斧頭握在手裡，在前面開路，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西周。張大山拄著柺杖走在板車旁扶著吳梅，他的腿還不利索，但每一步都踩得結實。肩上挎著一把簡單的弓，由兔子皮簡單做成的箭袋被放在板車上，裡面還插著西五支簡單的木箭。
吳梅坐在板車上趙嬸之前坐的地方，她把孩子用獸皮緊緊裹在胸前，兩隻手託著，走幾步便要低頭看一眼。陳芸娘抱著小武，周婆婆和趙嬸走在最後，沈懷安跟在沈青穗旁邊。
霧在林間流淌，像一層化不開的乳白色幔帳。腳底的枯葉被露水打得透溼，踩上去沒有聲響，只有黏膩的窸窣。西周靜得出奇，連鳥叫都沒有，只有九個人粗重或輕淺的呼吸聲，和偶爾踩斷枯枝的脆響。
走了小半天，霧漸漸散了。
沈青穗停住腳步，側耳聽了聽，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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