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黃色的，瞳孔細長，在陰暗的林間泛著幽綠的光。然後是嘴，微微咧開，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一條猩紅的舌頭搭在外面，滴著涎水。
狼。
是狼。
不止一雙眼睛。
灌木叢後面，影影綽綽地，又冒出三西對那樣的眼睛。它們沒有立刻撲上來，只是隔著那片灌木，靜靜地看著這九個人，像在打量，像在計算，像在等著什麼。
“別動。”張大山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都別動。別跑。別叫。”
不過也沒有人動，除了這兩個大男人和沈青穗，其他人早嚇得腿肚子打顫。
九個人像九根木樁，釘在原地。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陳芸娘和吳梅動作十分整齊，都把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一隻手輕輕捂住嬰兒的嘴，怕他們忽然哭出聲來。不過小石頭睡得很沉，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李小武或許是司空見慣了吧，瞪著兩隻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他娘。
狼也沒有動。
時間像被凍住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盞茶的工夫，卻像過了一整個漫長的冬日。幾人心裡都做好了拼死的打算。
不過奇怪的是，或許是它們不餓，己經吃飽了還是什麼其他原因，為首的那隻狼忽然把頭微微偏了偏，像是在聽什麼訊息。然後它身後的幾隻也跟著偏了偏頭，那動作整齊得近乎詭異。
幾秒鐘後，它們退了。
但它們不是轉身跑，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回了灌木叢深處。那雙幽綠的眼睛消失在蕨草後面，像一盞燈被風吹滅，卻一首盯著幾人。
又過了很久，久到腿都開始發麻，張大山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走。”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快走。”
一行人幾乎是小跑著穿過那片灌木叢。趙石根拉起板車拔腿就跑，沒有人敢回頭看，沒有人敢停下來喘口氣。一首跑，一首跑，跑到腿軟氣喘，跑到沈青穗的臉色白得像紙，跑到張大山幾乎想把柺杖扔了全靠一條腿蹦著走。
終於，幾人停下了。
前面是一條山澗，水不深，清澈見底，叮叮咚咚地淌著。澗對面，林子稀疏了許多，能看見遠處隱隱約約的亮光。
“過了這條澗，再走一段土路應該就快出林子了。”張大山喘著粗氣。
沈青穗彎著腰，捂著要岔氣的肚子說道，“先歇口氣，喝點水。”
眾人癱倒在澗邊。吳梅靠著張大山，眼睛閉著，胸口劇烈起伏。她解開懷裡的獸皮看了看，小石頭還在睡，小臉皺著，渾然不知方才經歷了什麼。她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
張大山沒說話，只是把她的頭按進自己懷裡，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沈懷安蹲在澗邊，用手捧著水喝。喝完了，他抬起頭看著沈青穗，小聲道，“娘，剛才那些……是狼嗎？”
沈青穗點點頭。
“它們為什麼……沒咬我們？”
沈青穗怔了怔。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抬頭去看張大山，張大山正皺著眉，也是一臉不解。
“可能是……咱們人多。”趙嬸小聲說，“狼也怕人多？”
周婆婆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聽老人說，狼這東西，最記仇，也最狡猾。它們要是真餓極了，人多也攔不住。方才那幾只……”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光，“看著像是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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