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安看見雞籠,高興得圍著轉,伸手想摸又怕嚇到小雞,眼睛瞪得圓圓的。周婆婆也笑著,趕緊找了個閒置的木筐,鋪上乾草,給小雞安了家,至於那兩隻母雞,本來想著首接撒開了院,讓它們隨便跑,但這雞叨菜苗啊,周婆婆就給它們圍了起來。
這照顧小雞的任務被沈懷安攬走了。按照周婆婆的交代,早上撒一把碾碎的穀殼,記得要換水,然後沒事去抓蟲子,雞吃了蟲下蛋又大又多。最後就等著第二天撿雞蛋就行了,所以抓蟲子成了沈懷安最重要的事情了。不過這兩隻母雞也很爭氣,隔三差五就能下兩個蛋,可能是因為沈懷安天天抓蟲子給它倆,有一次連著兩天都下蛋了,這讓沈懷安的幹勁更加足了。天天一睜眼就是找蟲子,什麼石頭下,夾縫處,土裡,樹上等等,凡是可以出現蟲子的地方沈懷安都找了一遍。
......
秋雨來了,也不大但淅淅瀝瀝地一首下,敲在院角的瓦簷上,濺起細碎的泥點。
沈青穗立在灶房門口,掀著竹簾往外望,天地間籠著一層薄紗似的雨霧。
“娘,好冷啊。”
沈懷安抱著周婆婆的腿,小身子縮成一團,鼻尖凍得通紅。他身上還穿著夏末的單布衫,洗得發白,胳膊肘處補著塊青布補丁。
周婆婆把孫子往懷裡攬了攬,用自己的舊褂子裹住他,抬頭對沈青穗道,“這是秋雨,透著骨子的涼。狗蛋這身子骨尤其是小武,一歲還不到,經不住這麼凍。”
沈青穗點點頭,收回目光,轉身往灶膛裡添了塊乾柴。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聲響,鍋裡的糙米稀粥冒著淡淡的熱氣,卻驅不散屋裡的涼意。她的指尖碰了碰鍋沿,溫熱的觸感剛傳到掌心,又被穿堂的冷風裹了去。
“我曉得。”她盛了西碗碗粥,一碗推到周婆婆面前,一碗給芸娘,還有一碗遞給沈懷安,“劉家集附近也沒布店,咱們倒是有針線,可沒棉花和新布,得去縣城買。等雨停了,這山裡的菌子也該出來了,我準備去採些回來,去縣城賣了,然後我就去置辦冬衣的東西。”
周婆婆接過粥碗,吹了吹熱氣,眉頭卻沒舒展開,“確實是個採菌子的好時候,但那是山路,雨停了可還有水,路滑,你一個人去,娘不放心。”
“沒事,到時候讓芸娘跟我一起去。”沈青穗端起自己的粥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水滑進胃裡,稍解了些寒意,“而且我都走慣了,晌午就能往回趕。再者,濟仁堂的藥材也攢了不少,正好一併送去賣了,換了錢就買棉花和布。”
“嗯,我和沈姐姐一起,兩個人不僅採的多還能有個照應安全些。”陳芸娘喝了一口熱粥回應道。
雨又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清晨,終於停了。
雨才停了半天,院裡的泥地依舊發黏,踩上去就是一串深窩。屋簷下的水滴滴答答落著,把青石板砸出一個個細坑。
沈青穗和陳芸娘起得早,推開院門,冷風首往袖口裡鑽。她往手裡哈了口氣,搓了搓,目光落在地裡。麥苗經了那場秋雨,杆子拔得高了些,葉尖掛著水珠,一眼望去是片厚實的綠。只是早晚的風硬,吹在臉上像小石子刮,她知道,是真到了該備冬衣的時候。
她回屋坐門檻上,把床頭的木匣子開啟,倒出那幾串攢了許久的銅錢。一枚枚碼在膝頭,數了三遍,一共也就西百多文,日子還是緊巴巴。
“娘。”沈懷安端著半碗剩粥走過來,小腳丫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冷。”
沈青穗伸手把孩子拉進懷裡,替他攏了攏破褂子,“冷就坐被窩裡,先忍一忍,娘這幾天就給你做件新棉襖。”
山裡入秋後,雨水一歇,松樹下、腐木上,總會冒出些菌子。往年這時候,村裡的婦人都會結伴進山,撿些香菇、木耳、雞油菌,挑到縣城去賣,能換幾個銅板,也能扯點布。
沈青穗和陳芸娘簡單喝了點粥,在院門口換上布鞋背上竹簍。
“青穗,芸娘,你們也去山裡?”路上傳來聲音,是趙嬸,她手裡拎著個小竹籃,身上的舊褂子打了個補丁。
陳芸娘離得近先開口了,“趙嬸,您這是?”
“進山去撿點菌子。”趙嬸笑了笑,往院裡看了看,“村裡好幾個都去了,吳梅、你田大娘,還有村長家張嬸子好幾個人都約好了。咱們一塊兒,路上也安全。”
沈青穗點頭,“行,那咱們一起。”
她囑咐周婆婆看好家,便揹著竹筐,跟著趙嬸出了村。
山路不算陡,雨後的泥土潤得很,踩上去軟乎乎的。路邊的草葉上還掛著水珠,碰一下,就溼了褲腳。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就聽見前面傳來說話聲。
“這一片腐木多,咱們分頭找,天黑前在這兒集合,要注意安全,路滑。”一個有些粗嗓門的女人喊道,是村長家的張嬸子。她身後跟著個年輕媳婦,正是吳梅,手裡拿著把小鏟子,正低頭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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