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梅撿得格外認真,每一朵菌子都要仔細看一眼,挑出蟲眼多的,只留完好的。她的籃子漸漸滿了,沈青穗的籃子也早就裝不下了,她找了些乾枯的茅草,把籃子口扎住,又在外面包了一層,防止菌子掉出來。
附近的田大娘和張嬸子也撿得差不多了,田大娘的籃子裡全是香菇,她說要留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去縣城賣。張嬸子的籃子裡雞油菌多,也笑著說要給家裡人做頓菌子燉肉,補補身子。
日頭漸漸升高,到了晌午,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眾人都聚到山腳下的空地上,互相看著彼此的收穫,都笑了。
“恁這一籃,怕是能換兩匹粗布。”田大娘看著張嬸子的籃子,笑著說。
張嬸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籃子放在地上,“差不多吧。俺家那小子,棉襖也短了,正好扯布給他做件新的。”
“俺這也不少,”趙嬸晃了晃手裡的籃子,“回去曬一曬,挑些好的去縣城,剩下的留著冬天燉菜吃。”
沈青穗三人也走了過來,兩人的籃子都沉甸甸的。狗蛋不知道什麼時候跟著張嬸子的兒子,跑了過來,小手攥著幾朵小小的雞油菌,跑到沈青穗身邊,“娘,你看,我也撿了菌子。”
沈青穗蹲下身,接過那幾朵小菌子,放進籃子裡,摸了摸他的頭,“狗蛋真能幹,會幫娘幹活了。”
沈懷安仰著小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娘,賣了菌子,就能給我做棉襖嗎?”
“能,”沈青穗看著兒子凍得通紅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明天娘去縣城賣了菌子,就給你做件新棉襖,還有奶奶的,芸孃姨的,咱們都做。”
“太好了!”沈懷安蹦了起來,又跑去跟張嬸子的兒子玩了。
眾人看著孩子的樣子,都笑了。山裡的日子苦,可看著孩子的笑臉,就覺得再苦的日子,也有盼頭。
“天不早了,咱回吧。”張嬸子拿起籃子,“明天一早,咱都在村口集合,一塊兒去縣城,人多,路上也安全。”
“好!”眾人都應了。
於是,一群人揹著竹籃,說說笑笑地往村裡走。路上,沈青穗走在最後,她看著前面的人群,看著田大娘和劉大柱媳婦並肩走著,說著家裡的瑣事。陳芸娘和吳梅聊著做棉襖的布料。沈懷安和村裡的孩子跑前跑後,心裡格外踏實。
逃荒過來的日子,像一場噩夢,餓了吃草根,渴了喝髒水,時時刻刻擔心著被人欺負,擔心著活不下去。可到了劉家集,有了自己的田地和房子,有鄰里的幫襯,日子雖然依舊緊巴,卻有了煙火氣,有了安穩的模樣。
回到村裡,天己經快黑了。夕陽西下,把村裡的土屋、田埂都染成了金色。沈青穗走到家門口,周婆婆己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拿著件厚外套,見她們回來,趕緊迎了上來,“你們仨,可算回來了,凍著了吧?快穿上。這狗蛋兒不是跑出去玩了嗎,咋和你們一起回來了?”
“他和周村長兒子一起上山了,正好我們碰見了。”沈青穗接過外套,披在身上,暖意瞬間裹住了身子。“娘,俺沒事,今天撿了不少菌子。”
陳芸娘把竹籃放在院子裡,掀開茅草,金黃的雞油菌、褐色的香菇、黑色的木耳,一下子露了出來,滿滿一籃,看得周婆婆笑開了花。“這麼多!這下能賣不少錢了。”
周婆婆進屋把小武抱出來,小武看見沈懷安,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
“今天採的菌子不少。”沈青穗點了點頭,“明天賣了菌子,給你們都扯點布做件新衣服。”
陳芸孃的臉一紅,擺了擺手,“我不用了,我有衣服穿。”
“別跟我客氣,”沈青穗笑著說,“你跟著我,吃了不少苦,做件新衣服是應該的。”
周婆婆也幫腔,“就是,芸娘,別推辭。明天一起去,反正家裡也沒啥事幹了。”
陳芸娘這才點了點頭,“那謝謝青穗姐,謝謝周婆婆。”
接下來,一家人就忙開了。沈青穗找了幾塊乾淨的草蓆,鋪在院子裡,周婆婆和陳芸娘幫著,把菌子倒在草蓆上,攤開。沈懷安蹲在草蓆旁,手裡拿著根小木棍,認真地挑著菌子,把有蟲眼、壞掉的挑出來,放在一邊。
“狗蛋,別挑錯了,”周婆婆笑著說,“這種發黑的,就是壞了,不能要。”
“奶奶,我知道。”沈懷安頭也不抬,小手裡捏著一朵壞掉的香菇,扔進旁邊的竹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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