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穗，芸娘，你們倆人咋能弄完，啥時候才弄完哩？”
門口傳來張嬸子爽朗的聲音。沈青穗抬頭，見村長媳婦提著一籃剛蒸好的黑麵窩窩頭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孩子，一個小女孩，一個小男孩，女孩叫周思思西歲半，男孩叫周昊，九歲多。
沈青穗沒了之前的拘謹，笑著把人往屋裡讓，“張嬸，快坐。俺倆想著趁天沒黑，多弄一垛是一垛。”
張嬸子把籃子往院裡小桌子上一放，眼尖地看到牆角那堆還沒來得及碼的乾柴，立馬挽起袖子，“這柴看著就好。前兩天俺家那口子還交代了，入冬了，各家各戶都得囤夠燒柴，安穩過冬才是正經事。”
她指了指籃子，“那這裡面是黑麵窩窩頭剛蒸好，拿幾個過來給你們嚐嚐。”
沈青穗連忙推辭，“張嬸，這俺不能要。”
“別客氣，就幾個窩頭。”張嬸子把籃子往她跟前推了推，轉身就去搬柴，“快收著，俺幫你把柴碼好。”
周思思拉著弟弟站在一旁，安安靜靜不吵鬧。沈青穗看著熱乎的窩頭，也不再推讓，拿起一個遞到孩子跟前，“那嬸子辛苦，你們先歇口氣。”
“歇啥哎，都沒咋活動，我來幫你碼柴火。”
沈青穗也不推辭，指了指整平的地面，“行，底下先墊石頭，粗柴碼底層，橫豎交錯碼結實，細柴碼在上頭，頂層用茅草蓋好，防止下雪漏進去受潮。”
“俺知道，俺碼這碼的可熟了。”張嬸子點了點頭，招呼身後的孩子過來幫忙，“小昊，過來給你青穗嬸子搭把手，思思，去找你狗蛋哥玩去。”
思思手裡拿著個窩頭，點了點頭跑開了，小昊年輕力氣大，彎腰扛起粗柴，一層層碼在石頭上，橫一根豎一根，交錯壓實；張嬸子則拿著茅草塞在柴垛的縫隙裡，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把頂層蓋得嚴嚴實實。邊上還時不時有鄰居路過，看到這光景，也順手放下手裡的東西幫著捶了捆了幾下，人多手雜，不到一個時辰，一個方方正正、結結實實的柴垛就碼好了。柴垛比人還高，佔了小半個牆角，稜角分明，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張嬸子圍著柴垛轉了一圈，拍了拍柴垛外層的粗枝，笑著說，“好好好！這垛柴，夠燒小半個冬天了，紮實。昨天晚上俺和你幾個嫂子嬸子說話，還說青穗這丫頭能幹，把荒地整治得這麼好。”
“還得再撿幾天，一冬的柴，得囤兩垛才夠穩當，遇上大雪封山，也不愁。”沈青穗擦了擦手上的土，心裡湧過一股暖流。
接下來一連六七天，沈青穗每天帶著陳芸娘、沈懷安上山撿柴。張嬸子只要一有空，也會提著水壺或帶著工具過來幫忙，有時還會帶來一鍋熱湯，大家互相幫著捆柴、扶筐、挑擔，遇上難掰的粗枝，就一起動手，坡上的枯柴被村裡人撿得有條不紊。
有一次，沈青穗在坡地邊緣發現了一片乾枯的荊條叢，這種荊條韌性好，燒起來火苗穩，但還是不如普通樹枝好用，不過能編筐。她剛想過去撿，就聽見坡下有人喊她，回頭一看，是鄰村的一個婦人，她以為沈青穗是沒找到柴火才準備去割荊條，她常年上山撿柴，熟門熟路，正指著坡下示意她那邊有更多的枯柴。沈青穗道了聲謝，和那婦人一起撿了滿滿兩筐，返程時挑著都有些吃力。不過還是順手割了一把荊條。
不過也出過意外，陳芸娘在草叢邊撿柴時，不小心被一條小蛇咬了小腿。沈青穗想起張嬸子之前說過的應急法子，趕緊拿出細布條，把她的小腿傷口上方紮緊，防止毒液擴散，又用嘴小心吸出一點傷口處的汙血，扶著她慢慢往村裡走。張嬸子早己在村口等著，帶著她去了隔壁槐樹嶺的老郎中家，沈青穗急忙回去把錢匣子拿來跟了過去。還好老郎中看了看傷口，說只是無毒的水蛇，敷上草藥，歇兩天就沒事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青穗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日頭升到半空返程，傍晚再幫著整理柴垛。院裡的柴垛從一個變成兩個，從牆角堆到門邊，灶房旁邊還單獨碼了一小堆引火的松針和茅草，整整齊齊。
周婆婆每天都要站在柴垛旁看幾遍，用手摸一摸外層的乾柴，臉上始終帶著笑。這天傍晚，她又站在柴垛旁，摸著紮實的柴枝，輕聲說，“這下好了，柴囤夠了，就算下大雪封山，也不用愁沒柴燒飯、燒炕了，一冬都能暖乎乎的。”
沈青穗看著滿院的柴垛，看著院裡忙前忙後的張嬸子，心裡也鬆了口氣。在鄉下過冬，柴米油鹽，柴排在第一位。有了足夠的柴，就有了暖炕，有了飯香，更有了這鄰里間最實在的底氣。
除了每次撿乾柴時，沈青穗還特意撿了一些半乾的荊條，堆在院邊。荊條韌性好，不脆不斷，適合編筐、編簍。陳芸娘手巧，看張嬸子教了兩遍，就記住了章法。她把荊條放在水裡泡上半天，泡得柔滑不扎手，然後坐在院裡的石凳上，一根根穿插編織，橫為底，豎為幫，編完筐身再壓筐沿，結實耐用。
“芸娘，你手可真巧。”周婆婆抱著小武，坐在一旁看著，笑著說，“編的筐，比人家那專門編籃兒的編的還結實漂亮，大小也合適。”
陳芸孃的臉一紅，低頭繼續編著，輕聲說，“還是張嬸教得好，俺就是照著學。”
她編的筐有大有小，大的用來裝柴、裝糧食，小的用來裝菜、裝菌子，往後家裡用筐，再也不用去村裡借了。沒幾天，院邊就擺了七八個編好的荊條筐，整整齊齊。
等沈青穗把家的柴垛囤夠時，山腳下的枯柴己經被村裡人撿得差不多了。聽村長說劉家集祖祖輩輩傳下規矩，上山只撿枯柴、乾枝，從來不砍山上的活樹，守著山，不毀山，才能年年有柴燒，年年有菌子、野果撿。沒人破這個規矩，大家都心照不宣。不過沈青穗有些疑惑，為什麼劉家集的村長為什麼姓周呢？不知道，也不去打聽。
傍晚，沈青穗站在院裡，看著滿院兩個紮實的柴垛，看著陳芸娘手裡編了一半的荊條筐，看著沈懷安和小武在院裡追著跑，手上的擦傷己經好了大半。柴己經囤足，足夠一家人安穩過冬，接下來，就是趁著天氣還沒徹底冷透，去收些冬菜在院裡開始醃菜，為過冬做最後的準備。
這天上午，沈青穗收完雞圈裡的倆雞蛋，把兩垛乾柴靠著西院牆碼得方方正正，粗柴橫鋪打底，細柴豎碼在上層，每一層都碼得齊整密實，頂層還鋪了厚厚一層乾透的茅草，既能擋風又能隔潮，就算下場小雪也滲不透柴垛。
柴垛旁邊的空地上，陳芸娘坐在磨得光滑的石碾子上，膝頭攤著半筐泡得軟乎的荊條，指尖捏著荊條梢頭來回穿插編織，橫條壓豎條，豎條纏筐沿，收口處還折了雙層厚邊，編出來的荊筐周正結實，摔都摔不散。石碾子邊上己經擺了七八個成品荊筐，大的能裝半擔糧食，小的只夠盛野菜瓜果，高矮大小各有各的用處，整整齊齊碼在牆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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