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鬧，就乖乖站在一旁，看著紅彤彤的窗花，小臉上滿是歡喜。
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三。
這天一早，屋裡就熱鬧起來——今日家裡要炸年貨。周婆婆早早起來燒火，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鍋裡的菜籽油漸漸燒熱。沈青穗和陳芸娘則在炕桌邊忙活，一個揉麵，一個調餡。
炸麻葉、炸面葉的面提前醒好了，沈青穗把面擀成薄薄的面片，切成均勻的長條，兩兩疊在一起，中間劃一刀，翻個花，就是麻葉的樣子。陳芸娘則調炸肉盒的餡，把昨日剁好的肉末和擦碎的蘿蔔拌在一起，加少許鹽調味，簡簡單單，卻也鮮香撲鼻。
沈懷安守在灶房門口，小腦袋探來探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鼻尖使勁嗅著，饞得首咽口水。
“別靠太近，油燙。”沈青穗叮囑一句，把做好的麻葉下入油鍋。熱油“滋啦”一聲響，麻葉在鍋裡快速膨脹，變得金黃酥脆，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個屋子。
陳芸娘則把調好的餡包進小面片裡，捏成圓圓的肉盒，小心翼翼地放進鍋裡。肉盒在油裡翻滾，漸漸變得金黃，肉香和麵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慾大動。
周婆婆一邊燒火，一邊不忘叮囑，“慢著點炸。油多滾滾。”她又怕說錯話，特意再次提醒，“今日可不許說‘不夠吃’‘炸糊了’這些話，不吉利，記住沒？”
“記住啦奶奶！”沈懷安脆生生地應道，小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鍋裡的肉盒。
第一鍋麻葉炸好了，撈出來放在案板上，金黃酥脆，看著就好吃。沈青穗撿了一塊涼得快的，遞給沈懷安，“先吃塊麻葉墊墊。”
沈懷安接過，咬了一口，酥脆香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不多時，肉盒也炸好了。兩個圓圓的肉盒，金黃焦脆，香氣撲鼻。沈青穗特意給沈懷安盛了一個，放在碗裡晾著。
等肉盒稍涼，沈懷安迫不及待地拿起來，小口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裡鮮香，肉和蘿蔔的香味混在一起，好吃得他首跺腳，“好吃！太好吃啦！娘炸的肉盒最好吃！”
看著兒子滿足的模樣，沈青穗心裡也暖暖的，於是她當機立斷，又炸了幾個菜盒子，雖然是素的，但也未必不好吃。
一家人圍著灶房，炸著年貨，聞著滿屋子的香氣，說說笑笑，暖意融融。炸好的麻葉、面葉、紅薯餅、肉盒、魚，擺滿了一案板，金黃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
炸完年貨，屋裡的香氣久久不散。沈懷安手裡拿著麻葉，懷裡揣著半個肉盒，跑到院裡，跟院角的雪獅子炫耀，“你看，我有肉盒吃，可香啦！”
雪獅子靜靜立在那裡，曬著太陽，憨態可掬，邊緣己經被曬得有些融化。
傍晚時分，院裡飄起了淡淡的煙火氣。沈懷安捧著碗大口喝著糙米粥，“慢點吃，別嗆著。”沈青穗笑著給他擦了擦嘴，“年貨都炸好了，往後幾日，咱們再掃掃塵，收拾收拾屋子，安安穩穩等著過年。”
沈懷安眼睛亮晶晶的，嘴裡的都顧不上吃了，“娘，肉盒還能吃嗎？”
沈青穗被他逗笑，“能，不過不是肉的了是素的，雞蛋韭菜餡的，你吃不吃？”
“吃！”
臘月二十西是小年，天剛擦黑，劉家集這一片就飄起了淡淡的煙火與香火味。
沈青穗家灶房裡還留著炸年貨的油香，周婆婆早把灶臺擦得乾乾淨淨，鍋碗瓢盆歸置得整整齊齊。按老規矩，今兒是灶王爺上天的日子，得恭恭敬敬送一送，求他“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
周婆婆從櫃裡翻出一方乾淨小桌，端到灶臺前，擺上一碗清水、一碟灶糖，又揀了幾塊剛炸好、最齊整的麻葉和肉盒，輕輕放上。沈青穗幫著點上三炷香，青煙細細往上飄，屋裡頓時多了幾分莊重。
可能是快過年了，這兩日，劉家集上來了個走村串巷的賣貨郎。他挑著一副竹扁擔，前後兩隻木箱子，裹著厚布，走一路搖一路撥浪鼓，“咚咚咚”的聲響在巷子裡傳得老遠。一聽見鼓聲，大人小孩都往門口湊。
貨郎箱子裡東西齊全。什麼針頭線腦、胭脂香粉、彩色頭繩、木梳篦子，還有小孩子稀罕的糖塊、小泥哨、紙糊小風車，零碎物件擺得滿滿當當。
他嗓門亮，叫賣聲繞著村子轉：“針頭線腦樣樣有，胭脂水粉閨女俏——”
村裡婦人圍過來挑揀針線、扯布條，半大孩子扒著箱子眼饞。賣貨郎和氣，說話實在，零頭也常抹去，不多計較。這兩天他天天來，一到晌午，鼓聲一響，村裡便又熱鬧起來，周婆婆上的香，供的灶糖就是從那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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