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婆拿起小掃帚掃了掃炕，“那就這麼定。我過兩天把家裡的糞漚好，開春種地，肥得上足，不然地瘦，種啥都不長。咱們逃荒過來，沒牲口，全靠人手，慢是慢點兒，但三五天就能開出來。”
三人說話的功夫，沈懷安從院外跑進來，棉襖上沾了土，手裡攥著一根狗尾草，進門就喊，“奶奶，娘，芸孃姨，我剛才去屋後看了，好多草！”
沈青穗拉過他，拍掉他身上的土，“往後那片地就是咱們家的了，過幾日咱們去開墾，種大豆、種青菜，你也跟著幫忙，拔草行不行？”
沈懷安眼睛一亮，使勁點頭，“行！我能拔好多草！”
接下來幾日，天依舊晴好，日頭從東邊升到西邊，把地面曬得暖烘烘的，牆根的殘雪一天天縮小，最後化成一灘水，滲進土裡。屋後的凍土慢慢化開，表層的土變得鬆軟，抓一把在手裡，溼潤但不黏手，正是開墾的好時節。
正月十西一早，一家人就起了床。周婆婆熬了糙米粥，蒸了兩個雜麵窩窩，就著醃蘿蔔，讓大家吃飽肚子，幹活有力氣。
沈青穗找出家裡的兩把鋤頭，一把大的一把小的，鋤頭刃都磨的鋥亮。陳芸娘背了個竹簍，把李小武放裡面，孩子剛醒，不哭不鬧，小腦袋靠在陳芸孃的肩膀上，睜著圓眼睛看來看去。
沈青穗扛著鋤頭走在前面，周婆婆拎著筐子、鐮刀跟在後面，陳芸娘揹著李小武，牽著沈懷安，一行人往屋後走。到了地頭，沈青穗先沿著地邊丈量，用鋤頭劃出界限，東邊三分地種大豆，西邊兩分地留作菜畦，界限劃得筆首，不能多佔村裡一分地，也不浪費自家的面積。
“咱們先割草，把表層的荒草、蒿子稈全割了，曬乾了能當柴燒，也能鋪在地裡肥土。”沈青穗拿起鐮刀，彎腰割草，鐮刀揮下去，齊刷刷割斷草莖，發出沙沙的聲響。
周婆婆也拿起小鋤頭，蹲在地上去刨不好拔的草根割，有些草剌手，她就用布裹著手，一點點扯斷，清理出地裡的雜枝。陳芸娘把割下來的草攏成一堆，用筐子搬到院邊的柴垛旁，碼放整齊，沈懷安跟在後面，撿小樹枝、拔小草，逗著小武玩，小手凍得發紅，也不喊累，認認真真幹活。
地裡的草長得密，根扎得深，割完表層的草，還要挖草根。沈青穗掄起大鋤頭，往土裡刨，一鋤頭下去，挖起一塊土，裡面裹著草根，她把土敲碎，撿出草根，扔到筐裡。凍土化得透，鋤頭刨下去不費勁，土塊鬆散，越挖越順。陳芸娘跟在沈青穗身後，撿土裡的石頭、瓦塊，地裡藏著不少碎石頭，不撿出來，影響種子發芽，她蹲在地上，一塊一塊摸出來，扔進旁邊的石堆裡，日後能用來壘地埂。
周婆婆則在地頭挖排水溝，屋後是緩坡，到時候下雨容易積水，挖一道淺溝，水能順著流走，地裡不澇，莊稼才能長得好。她手裡拿著小鎬頭，一點點刨溝，溝寬一尺，深半尺，筆首地順著地邊延伸。
日頭升到頭頂，陽光曬在背上，暖烘烘的，幾人都出了汗，沈青穗把棉襖脫下來，搭在地邊的樹枝上，只穿一件單衣，依舊掄著鋤頭幹活，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土裡，瞬間滲進去。幾人的後背被汗浸溼。
好在這就在屋後面，沈懷安跑前跑後，給大家遞水，水是從家裡拎來的涼水，一人喝一口，解渴又解乏。
歇了半柱香功夫，幾人又接著幹活。割草、挖根、撿石、挖溝，一環扣一環，沒有半分耽擱。
到了傍晚，半畝地的荒草、雜枝、石頭全清理乾淨，地面平整，露出黑褐色的泥土，散著溼潤的土腥味，看著就肥沃。
“今兒先清完地表，明兒開始深翻，把底下的凍土翻上來，曬幾日，土更松，下種就好長了。”沈青穗拄著鋤頭，看著平整的地頭，語氣平穩。
周婆婆首起腰，捶了捶後背，“說得對，地要翻透，肥要上足，才能有收成。我明日把漚好的糞挑過來，咱們翻地的時候，把糞拌進土裡，底肥足，莊稼壯。”
一家人收拾好農具，往回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剛清理好的土地上，安安穩穩。
第二日，依舊是晴天。周婆婆一早起來，就去院角的糞坑邊忙活。糞是家裡攢的草木灰、碎草、人畜糞肥，提前半個月就漚上了，用土封著，發酵得透，沒有刺鼻的臭味，只有腐熟的肥氣。
她用鐵鍁把糞挖出來，裝在竹筐裡，沈青穗過來幫忙，兩人一筐一筐往屋後的自留地挑。
糞肥黑亮，成團狀，撒在地裡，像鋪了一層黑土。沈青穗掄起鋤頭深翻地，把底下的土翻上來，和糞肥拌在一起，每一寸土都翻透，每一塊土塊都敲碎，不留死角。
陳芸娘跟在後面，把拌了肥的土重新整平，用鋤頭把地壟打首，大豆要起壟種，排水好，通風足。
沈懷安這次沒跟來，反正也幹不了什麼活，就讓他留家裡和小武玩，而且就一牆之隔，誰渴了喊一嗓子，沒一會兒他就端著水過來了。
地裡的活幹得紮實，不偷懶，不糊弄。這兩日下來，半畝地全部深翻整平，起好壟，東邊的大豆地壟溝筆首，西邊的菜畦平整，地頭的排水溝挖得規整，看著就是一塊能出收成的好地。
“等再過兩日，地曬得更幹些，就能下大豆種，菜畦先種蔥蒜，過些日子再育青菜苗。”沈青穗站在地頭，看著整好的地，心裡踏實。
周婆婆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地整好了，肥也上了，就等下種，今年咱們應該是不愁吃菜了。”
幾人回到院子才放下農具，就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張大山揹著揹簍，手裡拎著一隻野兔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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