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穗看著那隻小黃土狗，心裡也動了念頭。家裡如今住著幾口人，院子不大，夜裡沒個看家的牲口，總是不太放心。
之前家裡只有雞，夜裡要是有個動靜，也沒人知曉，買只小狗回去，既能陪著懷安玩，又能看家護院，土狗皮實，好養活，不用費太多心力，普通人家養著正好。
她看向賣狗的漢子，問道，“這狗真的好養活嗎？會不會生病？”
漢子連忙點頭，“放心，都是自家母狗下的崽，剛滿月，喂點稀粥、剩飯就行，皮實得很，從不挑嘴，看家更是一把好手，五十文一點都不貴。”
沈青穗盤算著手裡的錢，買完日用還剩下不少，五十文也不算多，買下這隻小狗，完全負擔得起。
她看著沈懷安期盼的眼神，又想著家裡確實需要一隻看家狗，便點了點頭，對漢子說，“行，我就要這隻小黃狗。便宜點吧，西十文吧！”
那漢子聽了，臉色暗了些，擺手道，“小娘子，這狗崽壯實得很，看家最是得力，吃的還少，少說也要五十文，西十文可真不夠本。”
沈青穗溫聲笑道，“大哥，我們也是莊戶人家，剛落腳不久，手頭緊。這小狗養著也是給家裡看個門，你就當行個方便。”
漢子見她實在，又看了看一旁眼巴巴的沈懷安，終是鬆了口，“罷了罷了，看你娘倆實在，西十五文拿走，再少我真不能賣了。”
沈青穗笑著應下，掏出銅錢遞過去，沈懷安立時笑得眉眼彎彎。
漢子接過錢，樂呵呵地把小黃土狗從筐裡抱出來，遞到沈懷安懷裡。沈懷安小心翼翼地接過小狗，摟在懷裡，小狗軟軟的，暖暖的，怯生生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孩子臉上立刻露出歡喜的笑容，緊緊抱著不肯撒手。
沈青穗看著孩子開心的模樣，心裡也覺得舒坦，叮囑道，“抱好，別摔著它，回家後咱們好好喂。”沈懷安連連點頭，抱著小狗，腳步輕快地跟著沈青穗往城外走。
回去的路上，沈懷安一路都抱著小黃土狗，給它取名叫“黃球”，時不時低頭跟小狗說說話，剩下那半塊桂花糕也不吃了，首接餵給黃球了。小狗乖乖趴在他懷裡，不吵不鬧，十分溫順。
沈青穗挎著裝滿東西的竹筐，一手牽著沈懷安，慢慢往劉家集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兩人終於回到了劉家集，剛進村口，就遇上了幾個相熟的鄉親，看見沈懷安懷裡的小狗，都笑著打趣。沈懷安抱著黃球，驕傲地抬著頭，一路蹦蹦跳跳往家走。
沈青穗推開院門時，木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院裡的陽光正斜斜灑在曬席上，周婆婆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捻著針線縫補著沈懷安磨破的棉襖袖口，聽見動靜，頭也沒抬，只隨口問了句，“回來了？價格咋樣？雞蛋都賣完了沒？”
沈懷安抱著小黃狗，腳步放得輕，卻還是難掩歡喜，小身子湊到周婆婆跟前，把懷裡軟乎乎的小狗往她面前遞了遞，聲音脆生生的，“奶奶，你看，我和娘買了小狗，叫黃球，能看家呢。”
周婆婆這才放下手裡的針線，抬眼往他懷裡瞅，一眼就看見那隻渾身黃毛、髒兮兮的、瘦巴巴的小狗崽，眼睛頓時沉了下來，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伸手輕輕拍了拍沈懷安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你這孩子，怎麼又纏著你娘亂要東西？咱們家日子本就緊巴，每一文錢都要掰成兩半花，買這麼個活物回來，不光要費糧食喂，還要分心照看，純粹是添累贅！”
沈懷安懷裡的小狗被嚇得縮了縮脖子，往他臂彎裡鑽了鑽，孩子臉上的歡喜一下子散了，小嘴抿得緊緊的，低著頭摳著衣角，小聲嘟囔，“小狗能看家，還能陪我玩，不費多少糧食的……”
“啥費不費的，哪能由著你性子來？”周婆婆轉頭看向沈青穗，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卻也沒拔高聲音，“穗兒，你也是當孃的，咋還由著孩子胡鬧？咱們手裡這點錢，都是你辛辛苦苦挖藥、攢雞蛋一分分攢的，要留著買口糧、買鹽巴，西十五文錢，能買好幾斤雜麵，夠一家人吃三西天了，就這麼花在一隻狗身上，太糟踐了。”
沈青穗把肩上的竹筐輕輕放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上前拉過沈懷安，讓他把小狗抱到一邊，才對著周婆婆輕聲解釋，“娘，不是狗蛋纏著我，是我自己想著買的。您想想，咱們家如今就咱們幾個婦孺，還有小武那麼小的孩子，夜裡院子裡連個看家的都沒有，之前我去山裡挖藥，您和芸娘在家帶孩子，我心裡總懸著。這土狗皮實，喂點稀粥剩飯就行，不費啥精糧，長大了能看門，夜裡有個動靜也能叫喚兩聲，咱們也能安心。再者，狗蛋平日裡太乖巧了，從沒要過半點東西，這次進城，看著他眼巴巴的樣子，我也不忍心拒絕。”
她說著，彎腰把竹筐裡的雜麵、小米、鹽巴和醬油一一拿出來，擺放在堂屋的桌案上，又把剩下的銅錢用布包好，遞給周婆婆看，“娘，您看，藥材和雞蛋都賣了好價錢，買完這些日用，剩下的錢還夠開銷。狗都買回來了，總不能再送回去，咱們就養著，往後我多挖些藥材，總能把這錢掙回來。”
周婆婆看著桌案上擺得整整齊齊的口糧，又瞅了瞅角落裡抱著小狗、一臉委屈的沈懷安，嘆了口氣，終究是軟了心腸。
她拿起針線，重新捻好線，語氣緩了下來，沒了剛才的怒氣，只是依舊帶著幾分持家的叮囑，“罷了罷了，買都買了，再說那些也沒用。既然養著，就好好照看，別讓它亂跑糟蹋了菜畦，也別讓它跟著孩子去河邊、山邊，萬一出點事，又要費心。往後花錢可得掂量著來，咱們這窮人家，半點都馬虎不得。”
沈青穗見她鬆了口，連忙應下，“我知道了娘，往後我定會仔細著，絕不再亂花一文錢。狗蛋，去給黃球洗洗。”
沈懷安聽婆婆不再生氣，臉上又露出了笑，抱著小狗蹲在牆角，小心翼翼地給小狗梳理身上的雜毛，嘴裡還輕聲哄著。
周婆婆看著孩子的模樣，也沒再數落，只是低頭繼續縫補衣裳，嘴裡唸叨著，“孩子懂事是好的，可也不能太慣著，過日子終究要實在。”
沈青穗笑了笑，沒再接話，轉身往灶房走去，打來半盆水給沈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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