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穗嚇得猛地停住腳步,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她臉色發白,心臟狂跳,以為是攔路的歹人,可看清對方身上穿著規整的青布僕從衣衫,腰間並未帶棍棒,舉止看著像是大戶人家的下人,心裡先是鬆了半分,隨即又咯噔一下,慌得更厲害了,尋常大戶人家的僕從,怎會突然攔住她這個鄉下婦人?
為首的僕從面色恭謹,對著沈青穗微微躬身行禮,開口道,“請問,可是臘月初西來報案抓人販子的沈小娘子?”
沈青穗攥緊衣襟,強壓著心裡的恐懼,點了點頭,聲音都有些發顫,“是……我是,不知諸位攔住我,有何事?”她心裡暗道,難不成報官的事真的被查出來了?可她明明沒留名,怎麼會有人找上門來?還是說,她無意間犯了什麼事,惹上了麻煩?
“我家老爺有請,勞煩沈小娘子跟我們走一趟,前往府中一敘。”為首的僕從語氣平和,禮數週全,身後的幾個僕從也站在原地,沒有絲毫逼迫的舉動,卻也沒讓開去路,擺明了是要她務必跟著走一趟。
沈青穗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老爺有請?她一個鄉下婦人,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如今都沒跟什麼大人物打過交道,怎麼會有人特意派府裡的人來找她?
肯定是之前救人的事,難不成這戶人家和那群人販子有勾結?我是不是觸碰他們的利益了?她心裡又怕又悔,悔不該當初多管閒事,若是因為這事惹上麻煩,家裡的老人孩子可怎麼辦?
她想推脫,想找藉口離開,可看著面前幾個神色恭謹卻態度堅定的僕從,知道自己根本推脫不掉。這些人既然能找到她,肯定是認準了人,若是執意不走,反而會惹來更多麻煩,到時候鬧得滿城風雨,自己可能會有機會跑掉,但這可是徹徹底底得罪這戶不知名的大戶人家,最後更難收場。
沈青穗咬了咬下唇,壓下心裡的慌亂,對著僕從低聲道,“諸位大哥,我就是個普通莊戶人,家裡還有老人孩子等著我回去,不知你們家老爺找我,到底是何事?若是我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我一定改,還請各位大哥明示。”
她試著旁敲側擊,想打聽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可那幾個僕從像是提前叮囑過一般,全都閉口不言,不管她怎麼問,都只是微微搖頭,只說“到了府上便知”,語氣雖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沈青穗沒辦法,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過去了,只好強打精神,點了點頭,“我跟你們走,只是我這竹筐裡的東西,是給家裡買的口糧和肉……”
“無妨,小娘子只管帶著,我們絕不會動你的東西。”為首的僕從開口,側身讓開一條路,做了個請的手勢,禮數十分周全。
沈青穗沒辦法,只好挎緊竹筐,跟在幾個僕從身後,往一處私人宅府的方向走。一路上,她低著頭,心裡忐忑不安,手腳都有些發涼,腦子裡一遍遍回想臘月初西那天的事,她明明躲得好好的,沒讓任何人看見,怎麼會被查到身份?
她越想越慌,想著若是這家老爺怪罪她多管閒事,或是要她出面指認人販子,她該怎麼辦。若是人販子的同夥真的在暗處盯著,她被帶到府上,家裡人會不會有危險;若是她回不去,懷安和周婆婆、芸娘她們,該有多著急。
一路上,街上的行人見幾個大戶僕從帶著一個鄉下婦人,都紛紛側目,指指點點,沈青穗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只想趕緊走完這段路,不管是好是壞,總要落個明白。
她偷偷打量著身邊的僕從,見他們雖然神色平靜,卻沒有半點要為難她的意思,走路時也沒催她,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心裡稍稍鬆了一絲,卻依舊懸著,始終放不下心。
從集市到府邸,不過兩刻鐘的路程,沈青穗卻覺得無比漫長。一路上,她無數次想開口再問,可看著僕從們不苟言笑的模樣,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能默默跟著,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府邸門前。硃紅的大門氣派非凡,大門上的牌匾端端正正的寫著“蕭府”二字,門口立著石獅子,透著一股官家府邸的威嚴,兩個家丁守在門前,見僕從帶著沈青穗過來,連忙開啟門,躬身迎他們進去。
跨進府門的那一刻,沈青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府裡庭院寬敞,種著花草樹木,收拾得乾淨雅緻,雕樑畫棟透著精緻,可她根本沒心思看這些,只低著頭,緊緊挎著竹筐,跟在僕從身後,穿過庭院,往正廳走去。
剛到正廳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為首的僕從上前一步,對著廳內躬身道,“老爺,沈小娘子請到了。”
裡面的說話聲瞬間停下,緊接著,一個溫和的男聲傳來,“快請進來。”
僕從側身,對著沈青穗做了個請的手勢,沈青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緊張,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進正廳。
廳內佈置雅緻,擺著實木桌椅,桌上放著精緻茶具,正位上坐著一個穿著青色常袍的男人,約莫西十多歲,面容和善,眉眼間帶著幾分儒雅,沒有官老爺的架子,看著十分親和。男人身旁站著一個穿著綢緞衣衫的婦人,眉眼溫柔,旁邊還站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乾淨的錦緞小襖,眉眼精緻,正好奇地盯著她看。
沈青穗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小男孩,正是臘月初西那天,在人販子窩點裡,縮在角落裡、穿著比其他孩子好些的那個小男娃,也就是縣太爺的小兒子。那這位男人就是縣令了!
看到孩子安然無恙,白白胖胖,眼神靈動,沈青穗心裡微微一動,隱隱覺得,事情或許不是她想的那般糟糕。
她連忙放下竹筐,對著正位上的縣令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聲音依舊帶著幾分緊張,卻比路上穩了許多,“民婦沈青穗,見過縣太爺,見過夫人。”
縣令連忙抬手,笑著說道,“小娘子不必多禮,快請坐,不必這般拘謹。”一旁的丫鬟連忙搬來一把椅子,放在下首,沈青穗謝過,卻不敢坐,依舊站在原地,低著頭,等著縣令開口。
縣令看著她緊張的模樣,笑著開口,語氣格外溫和,“沈小娘子,本縣姓蕭,單名一個墨。今日請你過來,沒有別的事,只是為了答謝你。前些日子,本縣的幼子被人販子拐走,全城搜尋無果,多虧了小娘子發現人販窩點,悄悄報官,才救下了幼子,還有其他七八個孩子,若是晚了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