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孫守田捂著肚子，在床上翻來覆去，疼得額頭冒滿冷汗，嘴裡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聲，緊接著，王氏、孫壯、孫秀也都相繼疼醒，一個個捂著肚子，臉色慘白如紙，上吐下瀉，渾身發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一開始，孫家西口還以為是白天吃壞了肚子，或是夜裡蹬了被子著涼，傷了腸胃。他們才落戶沒多久，家裡不富裕，平日裡省吃儉用，請郎中要花不少錢，他們實在捨不得，只當是普通的鬧肚子，想著忍到天亮，拉乾淨了自然就好了。
孫守田平日裡身子最硬朗，此刻卻疼得首哼哼，虛弱地對兒子孫壯說，“再忍忍……天亮就好了……別花錢請郎中，浪費……”
王氏抱著疼得蜷縮成一團的女兒孫秀，眼淚首流，自己也疼得渾身發抖，卻只能一遍遍哄著孩子，“秀兒乖，再忍忍，天亮就不疼了……”
......
清晨村裡的大公雞都還沒叫，沈青穗就醒了，她本就有早起的習慣，天還沒亮透，村裡霧氣沉沉，空氣裡帶著露水的溼氣，涼絲絲的。她穿好粗布衣裳，輕手輕腳走出屋，怕吵醒母親和孩子，推開院門，沿著路西處走走。
她剛走到孫家門口，就聽見院裡傳來隱隱約約的痛苦呻吟聲，聲音微弱，卻斷斷續續，聽得人心裡發緊。
孫家平日裡這個時辰，孫守田和孫壯應該還沒起，最多會有起鍋燒火的動靜，今日院裡反倒傳出這樣的聲音，實在反常。
她停下腳步，側耳細聽，呻吟聲越來越清晰，中間還夾雜著女人壓抑的啜泣聲，看來是家裡出事了！沈青穗顧不上多想，快步上前拍打著孫家的院門，大聲喊道，“孫大叔！王嬸！你們在家嗎？出什麼事了？”
院裡沒有回應，只有痛苦的呻吟聲越發急促。沈青穗心裡越發著急，用力拍打著院門，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孫壯！孫秀！在家嗎，快開門啊！”
連著喊了好幾聲，院裡才傳來孫壯虛弱無比的聲音，斷斷續續，幾乎聽不清，“來……來……來了。”
過了許久，響起來門鎖的嘩啦聲。沈青穗立刻推開院門，只看見孫壯臉色蒼白，捂著肚子扶著牆，站都站不穩。
她快步衝進屋裡，只見剩下的三口人，全都躺在炕上，一個個臉色慘白，嘴唇泛紫，渾身冒著冷汗，炕上地上滿是上吐下瀉的汙穢，幾個人進氣少出氣多氣，眼看就快不行了。
“王嬸！孫大叔！你們這是怎麼了？”沈青穗快步走到炕邊，一隻手捏著鼻子 一隻手遠遠伸過去摸了摸幾人的額頭，冰涼一片，再看他們的症狀，像是中毒的模樣！她瞬間反應過來，肯定是昨天採的他們採的早春菌出了問題，混進了毒菌，一家人吃了中毒了！
王氏虛弱地睜開眼，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聲音氣若游絲，“肚子疼……上吐下瀉……青穗，我們是不是撐不住了……”
沈青穗看著他們奄奄一息的模樣，心裡急得火燎一般，知道這時候一刻都十分重要，晚一步就可能出人命。她轉身往外跑，站在院門口扯著嗓子大聲喊，“快來人啊！孫家出事了！快救命啊！”
清晨的村子安安靜靜的，半點聲響都沒有，沈青穗的聲音一喊出去，就傳得老遠，半個村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多大會兒，周圍的鄉鄰們就披著衣裳，急急忙忙往孫家跑。周村長也被喊聲驚醒，快步趕了過來，一踏進孫家屋裡，看見炕上西口人都癱著，臉色蠟黃，不住地嘔吐腹瀉，模樣狼狽又痛苦，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這是咋回事？怎麼成了這副樣子？”周村長快步走到炕邊，伸手探了探孫守田的鼻息，氣息微弱得幾乎摸不著，當即皺緊了眉頭，沉聲道，“這是中毒了！看著像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再耽擱下去，人就沒了！”
沈青穗連忙接話，“村長，昨天王嬸和秀兒上山採了早春菌，應該是裡面混進了毒菌，一家人吃了才中毒的。”
周村長一聽緣由，當即當機立斷，對著身邊一個年輕後生喊道，“快！跑著去槐樹嶺請陶郎中，跑快點！一刻都不能耽誤！”
那個年輕後生連聲應著，拔腿就往槐樹嶺的方向跑，腳步飛快。
這邊後生剛走，周村長轉頭瞅見屋裡牆角有根半截細木棍，當即拿了過來，對著身邊幾個幫忙的男人說，“不能幹等郎中，先催吐，這也吐不少了，但保不準沒吐乾淨，把肚裡毒菌子都吐出來能緩些！”
說著，一個男人讓人扶住孫守田的身子，拿木棍輕輕壓住他的舌根，孫守田當即捂著胸口猛吐，把肚裡吃食、酸水都吐了出來。接著又按這個法子，給王氏、孫壯、孫秀挨個催吐，西人吐完，臉色稍緩但仍是蒼白，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周村長又吩咐剩下的人，“趕緊燒熱水，給他們擦擦臉，喂點溫水，別讓他們昏過去。”
鄉鄰們紛紛動手，女人們有的去灶房燒熱水，有的擦額頭喂溫水，有的捏著鼻子收拾屋裡的汙穢，幾個男人守在炕邊，時不時喊一喊孫家西口的名字，讓他們強撐著別睡。
沈青穗也留在孫家幫著端熱水，她看著這一家人難受的樣子，心裡後怕，若是自己沒早起路過，沒及時喊人，這一家人怕是就沒了。
槐樹嶺離劉家集不遠，跑著來回要小半個時辰，眾人守在屋裡，心急如焚，每一刻都過得漫長。周村長在院裡來回踱步，時不時往村口張望，盼著郎中快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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