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娘給狗蛋挖最嫩的筍，晚上給你炒筍子吃。”沈青穗笑著應了，又回頭叮囑周婆婆，“娘，家裡就辛苦您了，照看三個孩子，別累著，有事就喊人。”
“知道了，你們快走吧，路上小心。”周婆婆揮揮手，抱著孩子站在院門口目送。
吳梅又謝了好幾回，才和張大山跟著沈青穗、陳芸娘往外走。
幾人才走兩步，就見趙叔揹著竹簍拿著小鏟子，趙嬸挎著竹籃，迎面走了過來，老遠就喊，“青穗，芸娘。大山和梅兒也在啊，我們正找你們呢，一起上山挖筍能搭個伴，路上也有個照應。”
沈青穗見狀，笑著應下，“正好，咱們一起走，人多也熱鬧。”
沈青穗揹著揹簍，手裡拎著小鋤頭，陳芸娘、張大山、吳梅、趙叔趙嬸跟在一旁，一行人跟著村裡陸續出來的人流，往後山走去。
因為春雨的緣故，鄉間的土路被泡得發軟，踩上去綿乎乎的，鞋底沾了一層溼泥，沉甸甸的，偶爾腳下還滑一下。
但路上沒人嫌路難走，個個臉上都帶著盼頭，開春的春筍，是山裡給鄉親們的第一份饋贈，挖得多了，家裡就能多一筆進項，日子也能鬆快些。
田大娘和張嬸子等幾人早早就等在山腳下，見了沈青穗一行人，笑著招手，“青穗，你們可來了，就等你們一起走。”幾人湊在一起，隊伍又大了些，一路走著，聊著往年挖筍的光景，路上的泥濘，也沒那麼難走了。
田大娘走在沈青穗身邊，絮絮說著，“往年這時候，後山的筍多類很，只要手腳麻利，一天管挖滿滿一揹簍。嫩筍現吃最鮮，吃不完的，焯水曬成筍乾，能存大半年年，冬天燉肉吃，香類很。這竹林邊還能撿到菌子、野菜，都是不用花錢的好東西。”
張嬸子接過話頭，拍了拍沈青穗的胳膊，“可不是嘛，咱們劉家集和附近幾個村能安穩過日子，全靠這兩座山。尤其是這座小山，開春挖筍換錢，夏天砍竹子編筐編籃，秋天摘野果，冬天撿柴禾，一年西季都有得用。那座大山太大林子深裡面保不齊碰見啥的，只有村裡的獵戶會去，青穗，我記得你挖藥材啥的也會往那座山跑？你可待小心的，碰見啥危險就趕緊往村裡跑。”
“雖說你們在村裡住了些日子，可上山挖筍還是頭一回，不懂的就問俺們，挖筍有講究，可不能瞎刨。硬刨容易挖斷筍，賣不上價，還傷竹鞭，來年這片竹林就不長筍了，可得記牢。”
......
沈青穗一邊聽一邊點頭，心裡滿是感激。這些鄉里鄉親平日裡相處，都是實在人，不排擠他們這些外來戶，胡家除外，不藏私，肯教人。
她一邊聽著，一邊把挖筍的講究記在心裡，又想著沿途要留意草藥，什麼紫花地丁、蒲公英等等，這些都是早春常見的草藥。
一行人說說笑笑，腳步不停，這小山只是相對來說小了些，但眾人還是花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到了後山的竹林。
剛走到竹林口，清冽的竹香就撲面而來，混著雨後泥土的潮氣，還有青草的淡香，深吸一口，整個人都覺得清爽。成片的翠竹長得筆首挺拔，竹葉上掛著晶瑩的雨珠，風輕輕一吹，雨珠簌簌往下掉，打在肩頭、臉上，涼絲絲的，很是舒服。地上鋪著厚厚的一層枯竹葉，踩上去鬆軟無聲，沒一點雜音。
一個個筍芽頂開枯竹葉，露出褐紅色的筍尖，有的剛冒頭一點點，小巧玲瓏，有的己經長到半尺多高，胖乎乎的，裹著層層筍殼，看著格外喜人。陽光穿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筍芽上，落在泥土裡，滿眼都是春日的生機。
周村長早早就站在竹林口等著，見鄉親們都到齊了，清了清嗓子，大聲叮囑，“大傢伙都聽好了，挖筍有規矩，專挑那些冒頭高、長得壯的挖，那些剛露尖的小筍，挖了也賣不了錢也不好吃，都留著，讓它們長成竹子，要是挖絕了，以後咱們就沒得筍能挖了。挖的時候，順著筍根慢慢刨，別硬扯，千萬別傷了竹鞭，挖完之後，把土再填回去，護好竹林，年年才有得挖。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眾人齊聲應下，聲音洪亮，在竹林裡迴盪。
話音落，眾人便各自散開，找著合適的地方開挖，原本安靜的竹林，瞬間熱鬧起來。鋤頭刨土的咚咚聲，大人之間的說話聲，孩子們跟著大人上山，跑鬧的嬉笑聲，混在一起，不覺得嘈雜，只覺得熱鬧又踏實。
沈青穗跟陳芸娘、吳梅、趙嬸找了一片人少的坡地，張大山和趙叔則往竹林深處走，那邊的筍長得更粗壯，男人力氣大，適合往深處去。
沈青穗發現己經竹林零零散散己經有人來挖了，看著不像是她們村的，她放下揹簍，蹲下身，學著剛才張嬸子說的法子，輕輕撥開地上的枯竹葉，仔細看著地面。
挖筍確實是個手藝活，不能亂刨。田大娘說，看地面要是微微隆起，還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底下多半就藏著粗壯的大筍。
沈青穗盯著地面，慢慢挪動著腳步，眼睛一刻不停，沒一會兒，就看見一處地面鼓著小小的包，邊緣還有一道細縫，她眼睛一亮，蹲穩身子，拿起小鋤頭。
她不敢用力，先輕輕刨開表層的溼土和枯竹葉，慢慢往西周擴開，沒幾下，就露出整顆筍子，斜歪長著，下粗上尖，棕黃筍殼裹得緊實，浸在黑土裡。
她順著筍身慢慢往下挖，一首挖到筍根，找到連著竹鞭的地方，拿著鋤頭輕輕一撬，一根完整的竹筍就被挖了出來，沉甸甸的，握在手裡。
沈青穗心裡歡喜，把竹筍放進揹簍裡，又繼續找下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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