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錢嬸、吳梅和趙嬸一行人，院子裡的喧鬧漸漸散了，只剩午後的蟬鳴斷斷續續，裹著夏日的熱風飄在院裡。陳芸娘抱著小武在躺椅輕晃，小傢伙玩累了，閉著眼睛咂嘴，沒一會兒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周婆婆坐在門檻上，手裡擇著趙嬸送來的青菜。
往後兩日，沈青穗把注意力放在院子裡的藥材。前些日子挖的蒲公英、馬齒莧、車前草，都攤在竹蓆上，她一遍遍翻曬，生怕曬得不透，到了縣城賣不上價。
沈懷安懂事，見娘忙前忙後，也不纏著和沈青穗玩，就天天拎著小武和黃球玩。
這兩天天不算很熱有些降溫，草藥也徹底曬乾，紮成整整齊齊的小捆，裝在粗布袋子裡，再塞進揹簍。
頭天晚上，沈青穗就開始收拾東西，找了件半舊的淺藍布衫，漿洗得乾乾淨淨，又翻出一雙納好的布鞋，裝進小竹籃，從錢匣子裡又拿出半串銅錢，五百文買東西打探訊息完全足夠了。周婆婆給她烙了兩張麥餅，用乾淨布包好，塞在籃子底層，又裝了一小罐水，叮囑她路上餓了就吃，別省著。
“路上慢些，走官道，別抄近路鑽林子，碰見壞人就不好了。”周婆婆坐在炕邊，一遍遍囑咐。
陳芸娘也幫著整理竹籃，把這幾個月繡的帕子疊好，“姐，這是這兩個月繡的，趁著機會賣了吧。”
沈青穗把籃子收好，又摸了摸趴在炕上玩石子的沈懷安，“狗蛋，娘進城一趟，要聽奶奶和芸孃姨的話，等娘回來給你買糖糕。”
沈懷安仰著小臉，用力點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娘，我聽話，你早點回來。”
次日天還沒亮，雞叫頭遍，沈青穗就起了床。簡單洗漱完，啃了半塊涼餅，背上裝草藥的揹簍，挎上竹籃，跟周婆婆和陳芸娘道別，輕輕帶上院門，踏上了去縣城的路。
從劉家集到縣城，全是土路，人來人往的揚起塵土，清晨的風還帶著涼意，路邊的野草掛著露珠，打溼了她的褲腳。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挑著貨擔的貨郎，或是趕著牛車的農戶，擦肩而過時，互相點個頭，便各走各的。
沈青穗不敢耽擱，腳步邁得又快又穩，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天漸漸亮了，日頭爬上山頭，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路上的熱氣慢慢升起來。
她找了棵大樹歇腳，喝了口水，啃了半塊麥餅，歇了不到一刻鐘，又起身趕路，心裡惦記著打聽葉先生的事，只覺得這路比往常要長。
又走了半個時辰，遠遠望見縣城的灰瓦城牆，城門樓子立在陽光下，門口守著兩個兵丁，進出的人排著小隊。沈青穗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理了理衣裳，隨著人流進了城。
她輕車熟路地來到濟仁堂，沈青穗走到藥堂門口，見堂裡擺著一排排藥櫃，藥香撲鼻，孫掌櫃正坐在櫃檯後，打算盤記賬。
“孫掌櫃，忙著呢？”沈青穗走進藥堂，輕聲打招呼。
藥鋪裡的算盤噼啪響個不停，孫掌櫃正低頭撥著算珠，聽見聲音抬頭，認出是沈青穗，立馬擱下算盤，臉上堆起熟絡的笑，忙站起身。
“是青穗啊，可有陣子沒見了，快進來快進來！”
他扭頭朝櫃檯後喊了聲，夥計麻利地搬來個寬板凳，擺到跟前，沈青穗笑著道了謝，慢慢卸下背上的揹簍，穩穩放在地上。
“孫掌櫃，今兒來沒啥事，就是把這簍子曬乾的草藥賣了，換點銅板買些糧食家用。”
孫掌櫃應著，彎腰伸手扒拉了兩下揹簍裡的草藥，根莖幹爽，捆紮得齊整，他微微點頭，轉頭衝夥計揚了聲，“來，過秤算賬，麻利點。”
夥計拿著桿秤快步過來，低頭忙活起來。沈青穗站在一旁，看著鋪裡進進出出抓藥的鄉人，等周遭靜了些，才緩步挪到櫃檯前，指尖輕輕攥著衣角，神色有些躊躇，半天沒好意思開口。
孫掌櫃抬眼瞧得真切，笑著擺了擺手，“丫頭，有話首說便是，跟我還吞吞吐吐的。”
沈青穗聞言鬆了鬆神色，略帶不好意思地開口，“還是孫掌櫃眼尖，讓你看出來了。是這樣的，我曉得你在縣城待得久，人脈寬、見識廣，想跟你打聽個人。”
孫掌櫃隨手將櫃檯上散落的藥包歸攏整齊，靠在櫃沿上，“打聽人？你儘管說，這城裡城外的，多半我都有耳聞。”
“是位姓葉的先生，原先在縣城私塾教書，如今去了小石村的啟蒙學堂當先生，你可聽過？”
孫掌櫃聽罷，抬手捻了捻下巴的幾縷鬍鬚，眯著眼琢磨了半晌，才緩緩開口，“你說的，可是葉承文先生？”
“正是，正是葉承文先生！”沈青穗連忙應聲，眼底藏不住喜色，當時和錢嬸聊天時問了她那先生的名字，好像名字就是叫葉承文，沒成想真能打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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