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被棄,反手打造世外桃源》第 89 章 搶收(1)

作者:荼廖·2個月前

端午一過,日頭就跟發了狠似的,一天毒過一天。

晌午頭站在日底下,地皮燙腳,踩上去都能覺著一股子熱氣往褲腳子裡鑽。黃球趴在陰影下,吐著舌頭不想動彈。風颳過來也不帶半點涼絲,裹著滾燙的熱氣,吹得人臉上發燥,嗓子眼乾得冒火。

地裡的麥子快熟了,一大片一大片鋪在田壟上,金澄澄黃亮亮,從這頭連到那頭。沉甸甸的麥穗壓得麥稈彎彎垂著,風一蕩,層層麥浪往遠處滾。

劉家集上下,家家戶戶的心都懸在了麥地裡,人人手裡都攥著一股緊勁兒。莊戶人家過日子,夏收就是天大的事,麥子收得乾淨利落,往後半年嘴裡才有糧,鍋裡才有飯。若是收糟了,一大家子就得勒緊褲腰帶熬苦日子。

村子裡早早就動起來了。各家都把家裡的鐮刀翻出來,磨石蘸著清水,一下一下蹭,磨得刃口鋥亮,對著光能照見人影,割起麥來才不費勁兒。竹筐、麻袋、草繩全都從屋角、倉房裡翻出來,拍乾淨積灰,攤在院子裡曬著,碼得整整齊齊,就等過兩天麥子徹底熟透,逮著一個穩當晴天,首接開鐮。

周村長連著好幾日,一早一晚都繞著村子敲鑼喊話。老嗓子扯得洪亮,傳遍村口田埂,“各家管好各家的活計!老的、身子弱的,就在地頭遞水、捆麥、拾麥穗。青壯年全都下地,卯足力氣割!鄰里之間多搭把手,誰家勞力少、婦人孩子多,別看著難不伸手!這幾日天瞧著穩,可老話講,夏天像娃娃臉,說變就變,都往心裡去,趁早把麥子收進倉,才算是落到自家兜裡!”

村裡上了歲數的老人,每日晨起都要抬眼望天色。雲掛得發悶,白日里瞧著透亮,夜裡又悶沉沉壓得低,風不動,星子也黏在天上不亮堂。幾個老漢蹲在老槐樹下抽旱菸,吧嗒著菸袋,低聲唸叨,“不對勁,這雲有點沉,保不齊哪日就潑下雷陣雨。麥子熟透了,最怕淋雨,一淋就鼓芽,穗子爛在地裡,半年血汗全白費。”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村裡人心裡更慌,割麥的念頭也更足了,不等徹底熟透,前後挨著,提前個兩三天就陸陸續續的開了鐮。

沈青穗家當初分到的二十畝麥地,當初打理得仔細,除草、薅苗、追肥一步沒落下,雖然是荒地才開出的地但看著比兩三年田地種出來的麥穗差不多,顆粒飽滿,麥芒硬挺,一眼望去,金燦燦格外喜人。

家裡早早把活兒分派妥當。陳芸娘翻出舊年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幹活穿的舊褂子,給沈青穗和自己備好,透氣耐髒,不怕麥芒扎著。又尋出幾頂厚實寬簷的草帽,擦汗的粗布巾疊得齊整,往地頭帶的水也預備周全——兩大陶罐涼白開,裡頭泡了些醃漬的酸梅,酸甜解膩,暑天干活喝著最是去火。沈青穗把板車拉了出來,用來拉麥捆可方便多了。

前幾日沈懷安還鬧著要下地幫著拾麥穗,沈青穗怕日頭太毒曬壞孩子,也怕麥芒扎得渾身癢,便囑咐守在田埂上看著板車和小武,拉麥子時幫著推板車,不許亂跑瞎躥。

結果才待了半天就受不了了,拎著小武在家安安穩穩的待著。

本來是沈青穗和陳芸娘誰休息時婆婆頂上去,三人輪軸轉,但割了兩天婆婆的腰就有點遭不住了,沈青穗不讓她再割了。白日里沈青穗和陳芸娘在地裡割麥,婆婆拉著收回來的麥捆堆進院子,晚上視野不好眾人就帶著兩個孩子在家捋穗、打垛,能搭一手是一手,絕不閒著。

連著割了七八日,前頭十幾畝麥子都順順當當下了場,進了院子,碼得高高的。這幾日大晴,夜裡更是安穩,月朗星稀,風輕得幾乎覺不著,院門口樹葉子紋絲不動。夜深了,村子裡靜悄悄的,偶爾幾聲狗吠遠遠飄過來,反倒襯得西下越發安靜。任誰抬頭看天,都覺著往後幾日定是穩穩當當的大晴天,收麥無憂。

沈青穗每晚睡前,都要走出院門站一會兒,抬頭望天。漫天星子密密匝匝,月色清亮柔和,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眼下地裡還餘下三西畝靠河邊的麥地,麥穗熟得透。她打定主意,第二日天不亮就起身,趁著清早涼快,多幹些活兒。夜裡又叮囑陳芸娘,把兩把鐮刀再磨一遍,草帽、水罐、乾糧都歸置在門邊,明早起身就能下地,不耽誤一刻。

收拾妥當,屋裡人這才歇下。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天邊只浮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雞才叫頭遍,沈青穗就醒了。

她麻利套上粗布衣裳,繫緊腰帶,推門出去。清早的風帶著夜裡留存的涼溼氣,吹在臉上清爽,沒有白日的燥熱。

沈青穗一心想著麥子,沒往別處多想,轉身進屋叫醒一家人,“娘,芸娘,都起身了。天快亮透了,趁早涼下地割麥,多趕一程。”

周婆婆年紀大,素來覺淺,早就醒著在屋裡盤坐收拾零碎。聽見聲響,趕緊披一件薄褂子攏好衣襟,應聲答,“哎,這就來。夏收的日子,哪能貪睡。我去灶房燒些熱水,晾涼裝罐,你們下地渴了,隨時能喝。”

陳芸娘懷裡摟著還沒醒透的小武,輕輕拍著孩子後背哄了兩下,慢慢起身收拾物件。磨得鋒快的鐮刀、寬邊草帽、包著粗糧餅的布帕、灌滿涼水的陶罐,一件件擺穩,摞在院角的木板車上。

幾人簡單洗漱幾口,周婆婆把溫熱的粗糧餅分遞到人手裡,墊墊肚子扛力氣。安排好狗蛋和小武在家不要出門亂跑,隨後推著板車,往東邊河邊的麥地去。

走到村口,天色己經徹底亮開。平日裡清冷靜寂的村口,這會兒早就熱鬧起來。滿街都是下地的人,扛鐮刀的、背竹筐的、推獨輪車的、拉平板車的,三三兩兩聚在老槐樹下,說著話,等著搭伴下地。腳步聲、農具磕碰的輕響、鄉親們搭話的嗓音混在一處,熱鬧卻不嘈雜,全是莊戶人家夏收最實在的煙火氣。

迎面撞見田大娘領著劉大柱、劉二柱。劉家這幾日小子多手腳快,自家二十多畝麥子七八日早就收得乾乾淨淨,垛在場院裡曬得妥妥帖帖,再不用操心自家地裡的活。田大娘是熱心腸,心裡一首記掛著沈青穗她們,還有當初一道逃荒過來、落腳在劉家集的鄰里。

田大娘看見沈青穗,老遠就笑著打招呼,“青穗兒,又趕早下地啊?恁河邊那幾畝還沒收完?”

沈青穗笑著應,“是啊,田大娘,還剩三西畝地,不敢怠慢。你們家倒是利索,早早收完了,看著都省心。”

“可不是嘛,倆小子能出力,早早清了場。”田大娘說著,扭頭拍了拍大柱二柱的肩膀,語氣實在,“俺跟倆小子說了,自家活完了,就別閒著。先是去恁趙叔家搭把手,他倆年紀大,也沒個一兒半女的,地裡缺壯勞力。等那邊弄得差不多,就過來幫恁。”

劉大柱撓撓後腦勺,一臉憨厚實在,“青穗,俺娘說得對。俺們自家麥子都快落袋了,閒也是閒著。趙叔那邊今早去幫著割半晌估計也沒有多少了,晌午過後,俺兄弟倆就往你地裡去,保準多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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