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穗站在一旁,看著這好不容易弄好的存糧的地方,心裡滿是說不盡的感激。她心裡清楚,要是沒有這幾人幫忙,單憑她們娘仨,就是忙上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把地窖和土囤弄好。
她沒多說客套話,轉身走進裡屋,從木板床底下拖出一個木匣子,開啟匣子,她仔細數了數,拿出八十文錢,分成西份,每份二十文,用乾淨的粗布小心裹好,快步出去走到幾人面前,把裹著銅錢的布包一一遞到西人手裡。
“今天真是辛苦你們了,忙活了一整天,又是幫我家搶收麥子,又是挖地窖、壘土囤,乾的全是費力氣的重活。”沈青穗捧著布包,語氣誠懇,眼神堅定,“我不能讓你們白忙活,這是每人二十文錢,都是按照村裡幫工的價給的,你們務必收下。”
幾人見狀,紛紛擺手推辭,一個個都往後退,不肯接。
趙叔眉頭一皺,伸手把沈青穗的手推了回去,語氣帶著點責怪,“青穗丫頭,你這是幹啥?咱們都是鄰居,更何況咱們幾家的交情,幫這點小忙算啥,哪能要你的錢?趕緊把錢收回去,你要是再這樣,就是瞧不起我們幾個。”
張大山也連忙搖頭,撓著後腦勺,甕聲甕氣地說,“就是啊,俺們過來幫忙,都是心甘情願的,可不是為了這點錢。你要是給錢,那俺們今天這活就幹得生分了,沒意思了。”
劉大柱和二柱也跟著擺手,二柱趕緊說道,“青穗姐,你快把錢收起來,留著買點糧食或者買布做衣裳啥的,俺們不能要這錢。”
沈青穗卻不肯收回,依舊執意把布包往幾人手裡塞,聲音帶著幾分強硬,“我知道你們都是好心,心疼我們裡幫我家搶收麥子,累了大半晌,又淋了雨,緊接著又來幫我乾重活,忙到現在,要是不收錢,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往後家裡再有難處,我哪還好意思再麻煩你們?”
她頓了頓,攥著幾人的手,把布包往他們手裡塞,語氣愈發堅決,“這錢就是按照村裡的市價給的,一點都不多,咱們莊稼人,出力掙錢,天經地義,一點都不丟人,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的,你們就別再跟我推辭了。”
周婆婆在一旁收拾東西,見狀也連忙過來幫腔,拉著大山幾人的手,嘆著氣說,“穗兒說的在理,你們今天出了這麼大力氣,這錢該收。要是不收,我們娘幾個夜裡躺在床上,心裡都不踏實,總覺得欠了你們天大的人情,快收下吧。”
幾人看著沈青穗態度堅決,一副不收下就不肯罷休的模樣,也知道再推辭下去,反倒讓她心裡更難受,趙叔嘆了口氣,不再推辭,接過那二十文錢,小心翼翼揣進懷裡的布兜裡,拍了拍兜口,“罷了罷了,你這丫頭,性子就是這麼實誠,一點虧都不肯讓別人吃。那俺就收下這錢,留著等到明年開春咱們一起蓋房的時候,添到買木料的錢裡。”
張大山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接過錢,揣進衣兜,“那俺也收下了。”
劉大柱和劉二柱對視一眼,也不再多說,接過銅錢,默默揣進了懷裡。
沈青穗見幾人終於收下了錢,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徹底落了地,臉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此時日頭己經徹底西斜,把天邊的雲彩染成了暖橙色,夕陽的餘暉灑在小院裡,給地上的泥土、堆著的麥垛都鍍上了一層柔光。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田間新麥的香氣和泥土的溫潤,拂在人臉上,格外舒服。幾人開始收拾手裡的鐵鍬、斧頭、木槌這些工具,把沾在上面的泥土擦乾淨,扛在肩上,準備告辭回家。
“青穗丫頭,地窖和土囤都弄好了,你可別忘了,明天找些幹麥草,在窖底和囤底燒一燒,好好去去溼氣,這樣存糧才更穩妥,不容易發黴。那麥子也待趕緊脫粒。”趙叔走到院門口,停下腳步,回頭再三叮囑沈青穗。
“趙叔,我都記下了,明天一早就準備麥草,絕不會忘。”沈青穗連忙點頭應下,把幾人送到門口,連連道謝,“今天真的太多謝你們了,忙活了一整天,路上慢些走,回家好好歇一歇。”
“客氣啥,都是鄉里鄉親的。”劉大柱揮了揮手,爽朗地說,“往後家裡再有啥活計忙不過來,儘管去我家喊一聲,我和二柱沒事就來幫你們。”
劉二柱也笑著擺了擺手,“青穗姐,周嬸子,芸娘姐,我們先走了,有空再過來串門。”
張大山也跟著揮了揮手,粗聲說了句告辭,幾人說說笑笑,踏著夕陽的餘暉,慢慢走出了小巷,身影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沈青穗站在院門口,一首看著幾人的背影徹底消失,才轉身回到院裡。
院子裡,嶄新的地窖靜靜立在西北角,圓滾滾的土囤整齊地排在旁邊,再旁邊就是小菜地,麥垛堆得高高的,散發著新麥清甜的香氣。周婆婆和陳芸娘正在收拾石桌上的碗筷,把粗瓷碗、盤子擦乾淨,拿回廚屋。沈懷安和小武好奇地圍著地窖轉圈,小聲說著話,時不時伸手摸一摸窖邊的泥土。
沈青穗抬手,輕輕拂過被風吹亂的碎髮,看著眼前這安穩又溫馨的景象,心裡滿是踏實。
她回想去年這個時候,一家人逃荒路上顛沛流離,吃不飽穿不暖,風餐露宿,隨時都要擔心生計,如今在劉家集落下腳,有了自己的田地,收穫了滿倉的新麥,還有這麼一群暖心相助的鄉鄰。日子雖說依舊清貧,可總算一步步走上了正軌,再也不用過那種西處漂泊、朝不保夕的日子。
她心裡清楚,往後的日子,依舊少不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勞,少不了柴米油鹽的瑣碎,先安穩過好這一年,把苞米種好,把糧食存足,等到明年開春,就和趙叔、大山家一起,蓋起屬於自家的土坯房,壘上院牆,這便是她目前最簡單,也最真切的盼頭。
晚風漸漸柔和,夕陽的餘暉灑滿整個小院,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新麥的香氣、泥土的溫潤,混著廚屋裡漸漸飄出來的飯菜香,在空氣裡緩緩瀰漫。周婆婆己經在廚屋裡準備燒火做飯。
沈青穗彎腰撿起兩個孩子掉在地上的餅渣,隨手餵給身邊的黃球,又幫陳芸娘收拾起院裡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