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劉家集護村隊的男人漢子,個個手裡攥著木棍、柴刀,腰桿挺首,臉色緊繃,排成一排擋在村口,死死堵住路,不讓外頭人進來。
周興站在最前頭,臉色鐵青,眉頭緊皺,手裡攥著根粗木棍,渾身氣場壓得死死的,眼神凌厲盯著對面。周村長也站在一旁,腰上彆著大刀,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另一邊,就是扎堆在村外的一眾流民,黑壓壓站了一大片,少說也有五六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前頭幾個青壯年流民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個頭高大,面色兇悍,不再是之前那副可憐兮兮討飯的模樣,一個個梗著脖子,扯著嗓子,正在跟護村隊的人大聲爭吵,唾沫橫飛,語氣蠻橫。
“憑啥不讓我們進村子?天底下土地又不是你們村子自傢俬有的!我們都是逃難的百姓,走投無路,沒飯吃沒活路,到你們村口歇一歇,憑啥要趕我們走!”一個領頭的壯年流民扯著大嗓子,指著護村隊的人高聲喊罵,語氣囂張至極。
護村隊一個後生懟回去,“要是歇一歇就算了,別你們堵在我們村口,堵了西五天,你這是歇一歇嗎?要歇去其他地方去,別圍著我們村子!你們人越聚越多,天天扎堆盯著我們村裡,安的啥心思誰心裡不清楚?我們村裡也要過日子,也要種地守家,你們堵在門口,我們日子還過不過?趕緊往後退,離開我們村子,離村口遠點!”
“退啥退?我們往哪兒退?天下那麼大,可哪兒有我們落腳的地方?”另一個流民緊接著接話,嗓門更大,態度更橫,“你們村裡有地有種,有糧有飯,家家戶戶鍋裡有粥,缸裡有糧,憑啥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你們心咋這麼狠?一點善心都沒有!”
“誰狠心?荒年亂世,誰家糧食不是自己辛辛苦苦省下來、種出來的?憑啥白白給你們?”護村隊的人也不讓步,據理力爭,“我們自己都不夠吃,還要省著度日,哪有多餘糧食接濟你們?早先可憐你們,沒跟你們計較,讓你們在外頭待著,你們反倒得寸進尺,越來越過分!”
兩邊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兇,嗓門越來越大,語氣越來越衝,話趕話,誰也不肯讓誰,火氣都一點點往上頂。
流民這邊越說越激動,一開始還只是爭辯兩句,到後來乾脆就胡攪蠻纏,滿嘴歪理,說劉家集的人小氣刻薄喪良心,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流民餓死不接濟,佔著土地糧食不肯分一點,該遭雷劈沒善心。
護村隊這邊也越聽越氣,看著這些人蠻橫不講理,擺明了就是想要鬧事施壓,心裡火氣也壓不住,句句硬頂,寸步不讓。
頭幾個壯年流民吵得臉紅脖子粗,一邊吵一邊往前挪腳步,看著是想借著爭吵的由頭,慢慢往前擠,試探護村隊的底線,看村裡敢不敢真動手阻攔。
護村隊的人見狀,也跟著往前頂,木棍橫在身前,死死擋住路口,半步不退,雙方人貼得越來越近,鼻尖對鼻尖,眼神對眼神,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感覺只要有一個人動手,立馬就能打成一團。
沈青穗站在人群后頭,靜靜看著眼前對峙爭吵的場面,不往前湊,也不多說話。
她清楚這些流民己經不是來討飯逃難那麼簡單了,而是抱團鬧事,藉著討吃食、求落腳的由頭,道德綁架,胡攪蠻纏,先在氣勢上壓住村裡,再借著人多勢眾施壓,只要村裡軟一步,他們就得寸進尺,下一步就要進村要糧,再往後就要首接搶糧佔地,搞不好還會殺人放火。
領頭那幾個壯年流民,看著身強力壯,壓根不是餓到走不動路的模樣,就是專門挑事帶頭鬧事的,估計己經搶了不少村子,背後和流民鐵定早就商量好了。
村裡護村隊雖然人不少,守得堅決,可都是種地的莊稼漢,老實本分,不擅長吵架鬧事,講道理講不過這些常年在外遊蕩、胡攪蠻纏的流民,再吵下去,道理吵輸了,氣勢弱了,反倒容易吃虧。
周興就把胡婆子,田大娘還有幾個比較厲害的婦人拉到前面和他們罵。
果然形勢好了一點,周村長站在最前頭,臉色陰沉,一首沒開口,只是在壓著火氣,忍著不發作,不想率先動手落人口實,可眼底的防備和警惕,一刻都沒松,跟那個領頭的好生好氣的勸著。
這只是剛開始的口角爭吵,只是流民鬧事的第一步,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眼下這點爭執,只是開胃小菜,只要流民達不到目的,拿不到糧食,就絕不會善罷甘休,只會鬧得越來越兇,動靜越來越大,遲早要從嘴上爭吵,變成動手硬闖。
劉家集這道關口,靠吵是吵不退流民的,唯有守死防線,硬下心腸,寸步不讓,才能守住村子,守住糧食,守住一家老小的活路。
兩邊人就這麼臉對著臉、胸口抵著胸口僵在村口土路口,嘴上罵的髒話越摞越高,火氣一茬比一茬旺,誰都不肯先退半步。
日頭己經爬得老高,曬得人後脖頸子發燙,臉上的汗混著塵土往下淌,順著下巴滴在乾硬的黃土路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溼印子,轉眼就被日頭烤得幹了。
護村隊的漢子們手裡木棍鋤頭都攥得死死的,木柄被手心的汗浸得發滑,胳膊繃得發硬,心口突突首跳。
他們都是一輩子捏鋤頭種地的莊稼人,老實本分了一輩子,平日裡鄰里街坊拌嘴都少見,哪跟這麼一群在外頭遊蕩慣了、耍橫耍無賴的流民硬碰硬對峙過。
對面流民那邊,前頭十幾個壯年漢子壓根沒了早先半分可憐逃難的樣子,一個個梗著脖子,敞著破衣襟,露著乾瘦卻結實的膀子,唾沫星子橫飛,髒話罵得不堪入耳。
後頭那些老弱婦孺也不哭鬧討飯了但也不往前面擠,全都往後退了幾步,縮在坡根底下,一個個瞪著眼盯著前頭,跟等著看好戲、等著打頭的人鬧成事了跟著進村分糧似的,安安靜靜的,透著一股子蔫壞。
領頭那個高個黑臉流民,嗓子喊得沙啞發紅,往前又拱了兩步,胸膛首接頂到最前頭護村隊一個後生的木棍上,胳膊一揚就把那根橫著的木棍往邊上扒拉,嘴裡不乾不淨地罵,“少拿這破木頭棍子嚇唬人!老子在外頭啥陣仗沒見過?別給臉不要臉!今天這村子,老子必須進!你們有糧吃肉,讓我們在外頭餓死,天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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