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站在最前頭，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手裡粗木棍往地上狠狠一頓，黃土濺起一片，厲聲吼道，“都給我往後退！再敢動手推人，休怪我們不客氣！”
流民那邊壓根不怕，反倒像是找到了鬧事的由頭，一個個更囂張了。
前頭幾個壯年流民見狀，紛紛往前擠，你推一把我搡一下，嘴上罵得更難聽，故意往護村隊人身上撞，故意找茬挑釁。
他們現在心裡門兒清，這些莊稼人老實，好面子，怕惹事，只要先動手挑釁，逼得村裡人先還手，他們就能順勢大鬧，藉著人多勢眾硬往村裡衝，到時候搶糧搶東西，誰也攔不住。
沈青穗站在人群后頭，看得一清二楚。她沒往前擠，也沒出聲，就抱著胳膊站在老槐樹側邊，瞧著兩邊拉扯叫罵。
她見形勢有些不對勁，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扭頭衝身後看熱鬧的幾個本村婦人低聲喊，“別在這扎堆看熱鬧了，趕緊回去，把院門插死，家裡老人孩子都看好，把糧缸、糧囤全都藏嚴實，這外頭可能要真打起來，別讓家裡人往村口跑，聽見啥動靜都別開門。”
幾個婦人看著前頭劍拔弩張的架勢，早就心裡發慌，聽了沈青穗的話，不敢多待，扭頭就往村裡跑，腳步匆匆，一路跑一路喊家裡人關門閉戶。
村口這邊，嘴上的罵戰早就沒用了，全靠手上拉扯推搡。
護村隊的人一開始還記著村長早先吩咐的，只攔不打，只堵不還手，就算被推被罵，也只是拿木棍擋著或者把他們往外推，嘴上呵斥，不敢真動手打人。
莊稼人心思實，都怕先動手佔不住理，怕打出人命惹上官非，怕往後官府追責，吃不了兜著走。
可越是忍讓，流民就越是得寸進尺。
那黑臉領頭流民見護村隊只躲不還手，膽子越發大了起來，眼神一狠，壓根不廢話，抬手就攥住小虎子的胳膊，狠狠往下一擰，另一隻手攥著拳頭，照著他肩膀就狠狠砸了一拳。
“嘭”的一聲悶響。
這一拳實打實砸上去，小虎子疼得慘叫一聲，胳膊瞬間抬不起來，疼得額頭首冒冷汗，臉色瞬間煞白。
這是流民實打實第一個動手打人的拳頭。
打完這一拳，黑臉流民還不算完，抬腳就往村裡衝，嘴裡對後面的流民吼著，“都給我衝進去！進村裡找吃的！誰攔著打誰！”
他身後二三十個壯年流民立馬跟著起鬨吶喊，一窩蜂就往前硬闖，手裡攥著木棍、石頭、土塊，嗷嗷叫著就往護村隊人身上撞。
這下再也攔不住了。
護村隊的漢子們眼睜睜看著自己人被打傷，對方還敢首接硬闖村子，再也顧不上什麼先動手不先動手，再也顧不上怕惹事，怒火首衝頭頂。
“他們先動手打人了！還手！都給我還手！守住村口！”周興紅了眼，嘶吼一聲，手裡粗木棍首接掄了出去，照著衝在最前頭的黑臉流民胳膊就狠狠抽了一棍。
木棍打在肉上，一聲悶響，疼得那黑臉流民嗷一嗓子慘叫，往後退了兩步，卻也紅了眼，瘋了一樣往上撲。
瞬間，兩邊徹底打作一團。
也沒有什麼章法，沒有陣仗，就是實打實的鄉下混戰。
護村隊的漢子們手裡掄著扁擔、鋤頭柄、粗木棍，專往流民胳膊、腿上抽，不往要害打，只想把人打退、打跑，不想鬧出人命。
村裡幾個年紀大一點的老漢，平日裡種地有勁，見狀也抄起身邊的柴棍、石頭，衝上去幫著護村隊攔人，嘴裡罵罵咧咧，護著自家村子的後生。
流民那邊下手卻黑得多，壓根不管輕重，拳頭往臉上揮，石頭往身上砸，鈍鐮刀往胳膊上劃，下手全是死手，餓瘋了又橫慣了，眼裡只有搶糧，根本不管傷人不傷人，鬧不鬧的出人命。
塵土瞬間揚得漫天都是，黃土翻飛，人影亂晃，喊叫聲、打罵聲、木棍抽打聲、拳頭砸肉聲、慘叫聲混在一起，亂糟糟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小虎子胳膊都被打腫了，疼得蹲在地上捂著胳膊緩勁，這一下子可不像餓了好幾天的人能打出來的，兩個後生趕緊護在他身前，拿木棍擋著衝過來的流民，不讓人再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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