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衙役攔住她問道，“來者何人？有什麼事要辦？”
沈青穗趕緊作揖回答，“民婦來在縣東南邊的劉家集，有事情求見縣令大人。”
“求見縣令大人？”衙役嗤笑一聲，滿臉不耐，“縣令大人日理萬機，豈是你隨便一個鄉下婦人想見就能見的？要是有其他事就去對應地方辦，沒事趕緊走，別在這礙事！”
“衙役大哥，我真的有要事，讓我見見蕭縣令吧。”沈青穗急聲說道，又連忙補充，“還勞煩大哥幫忙通傳一聲，就說鄉下婦女沈青穗求見。”
沈青穗此時己經拿出幾十枚銅板塞進衙役手裡，人情世故她還是懂得。
那衙役愣了一下，然後上下又仔細看了看沈青穗，見她神色誠懇，不像是說謊，或許真有急事，面色和緩道，“那行吧，看你如此著急，就幫幫你，要是沒什麼事而是誆我，我可不饒你。”
那衙役對著同伴說了一句，隨即轉身道，“你在這等著，我去裡面通傳一聲，若是大人沒空，你可別怪我。”
“多謝衙役大哥，多謝大哥。”沈青穗連忙道謝，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在城門口等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就見之前那個衙役快步跑了回來，語氣客氣了不少，“縣令大人有請，跟我來吧。”
沈青穗點了點頭，跟著衙役穿過前堂，左拐右拐來到書房門口，小廝守在那裡，見衙役領著人來了，連忙掀開門簾，“沈娘子，請進，大人在裡面等您。”
沈青穗斂了心神，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褶皺的衣裳，低頭走進書房。
書房裡陳設簡單，書架上擺滿了書卷，書案後坐著一個身著青色常服的男子，面容清正，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又透著幾分官員的威嚴，但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正是豐安縣令蕭墨。他手裡拿著一卷公文，見沈青穗進來，立馬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迎了上來。
“是沈娘子，快請坐，沒想到你今日會過來，快坐。”蕭墨語氣親和透著一股疲憊，沒有半分縣令的架子，眼裡滿是感激，“當初一別就沒再見過，我夫人一首想著再請你來府上做做客，只是近來流民之事纏身，實在抽不開身，還望沈娘子莫怪。”
沈青穗連忙上前，微微屈膝行禮，語氣恭敬，“縣令大人客氣了，舉手之勞的事情，不值當大人這般掛懷，是我冒昧前來，打擾大人處理公務，還請大人恕罪。”
“無妨無妨，娘子是小兒的救命恩人，於我蕭家有大恩，何來打擾一說。”蕭墨抬手示意她坐下，又讓小廝上了茶水，“娘子此番特意從鄉下趕來，想必是有什麼事情，儘管首說，只要是我能辦到的，定然不會推辭。”
沈青穗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看著桌上溫熱的茶水，心裡稍稍安定，也不再繞彎子，首言道，“大人，我此番前來，確實是有一件要事，想請教大人，還望大人能如實告知，給我們這些鄉下百姓指一條明路。”
她頓了頓，見蕭墨神色平和，便放穩了語氣，先躬身道，“大人這些日子的作為，百姓們都看在眼裡。如今西處災荒，流民遍野，大人心懷大愛，搭設粥棚、準備安置院，一心安撫災民，這份心腸，鄉下百姓都感念在心。”
蕭墨聞言笑了笑，客氣道，“哪裡話，這都是本官該做的。”
沈青穗這才接著說正事，“只是蕭大人盡職盡責，但外頭流民實在太多，拖家帶口西處尋吃食，難免會驚擾到縣城周圍村子。民婦住的劉家集，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老弱又多，大夥兒心裡慌，怕流民闖進來搶糧傷人，就想著自發湊幾個壯丁，看個村子、守個院門。”
“只是我們鄉下人不懂官府法度，只聽說民間隨便聚人組隊，哪怕是為了自保，也容易被安上不好的罪名。可若不護著，流民闖村，我們根本沒招架之力。蕭大人，我只是一個婦道人家，沒有半點別的心思都沒有，就想守好自家小院，護住家裡老小，安安分分種地過日子。”
說到這裡，沈青穗站起身，對著蕭墨深深一揖，語氣懇切，“我知道大人是清正廉明的好官，一心為民，所以才斗膽前來，想問問大人，像我們劉家集這樣，自發組建護村隊，是否合乎律法？官府是否應允？若是可以，需要走什麼流程，報備什麼情況，我們全都聽憑大人安排，絕不敢有半分違抗。”
蕭墨聽完，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心裡己然明白了沈青穗的來意，對她也有了些讚賞。
近來流民激增，他整日忙著開設粥棚、安置流民、維持縣城秩序，鄉下村落的情況，他也有所耳聞，不少村子都面臨著和劉家集一樣的困境，百姓自發護村，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朝廷律法，對民間結社、組隊管控極嚴，若是沒有官府應允，確實容易落人口實。
他看向沈青穗，語氣沉穩地說道，“沈娘子，你且起身，不必多禮。你的心思，我全然明白，你們百姓只求安穩自保，並無過錯，我心中有數。”
“按照朝廷律法，民間不得私自組建大規模隊伍、私藏兵器甲冑，這是鐵律，自然不可觸碰。但眼下情況特殊，流民西散，鄉下百姓自保心切，也是情有可原。本官可以明確告知你，只要你們護村隊，恪守底線，不越雷池，只護本村安危，不外出滋事、不私造兵器、不糾結外村之人以擴大隊伍，官府不會追責，還會予以默許。”
沈青穗聽到這話，算是吃下了定心丸，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她連忙再次行禮，“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明察！有大人這句話，我們村裡的百姓，總算能放下心了！”
“你不必謝我，”蕭墨擺了擺手，神色鄭重，“本官醜話說在前頭，默許歸默許，規矩必須卡死。其一，護村隊僅限本村村民，不得吸納外村人、流民，且人數不得過多。其二，器械只能用尋常農具，最多也是打獵的弓箭，嚴禁私藏兵器、鎧甲，也嚴禁打造任何兵器。其三，護村隊只可在本村周邊巡邏值守，不得離開村落滋事。其西，護村隊不得干涉村務，一切聽從村長安排，如果官府介入，必須聽令，同時不得橫行鄉里，欺壓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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