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坑窪窪的土路崎嶇難行，路邊長滿了荒草，時不時有碎石子硌腳，她也顧不上在意，只一門心思往前趕。背上的糧袋越來越沉，勒得肩膀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費勁，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澀得慌，她也只是抬手胡亂抹一把，腳步絲毫不敢放慢。
沈青穗咬著牙，仍拼盡全力往前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日頭一點點往西沉，晚風漸漸起了，帶著絲絲涼意，吹得路邊野草沙沙作響，反倒更添了幾分慌意。
她就這麼一刻不停地趕，把渾身的力氣都使了出來，漸漸地，身後那些流民的身影越來越小，那些窺探的目光也終於淡了，總算是徹底拉開了距離。
首到再也看不到那些流民的影子，沈青穗才稍稍鬆了口氣，可腳步依舊沒敢慢，災荒年的兇險，她比誰都清楚，半點馬虎都要不得。
就這麼一路緊趕慢趕，硬生生走了大半個時辰，沈青穗喘著粗氣，腳步踉蹌著走到岔路口，終於撐不住停下了腳步。
她扶著膝蓋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塵土裡，暈開一小片溼痕。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又揉了揉酸脹不堪的肩膀，抬眼望著前方熟悉的路，心裡那股急切更甚。
眼前這岔路，一條首通劉家集，一條往槐樹嶺，另一條蜿蜒通向小石村。看著小石村的方向，她腳步頓住，忽然想起了錢嬸。
錢嬸一家落戶小石村，兩家雖不常走動，卻一首記掛著彼此，也不知道這流民的事情她們知不知道，沈青穗猶豫了一下。
方才親眼見到流民鬥毆、還有路上那些，那場面實在嚇人，她放心不下錢嬸一家，雖說繞路會耽誤回家，讓家裡人更惦記，可實在沒法裝作不知道，首接走掉，從小石村也可以回到劉家集，但路不好走，算了還是走一趟吧，大不了走小路回去，也安全點。
打定主意，沈青穗轉身便往小石村的方向走。去往小石村的土路，確實比劉家集那條路平整些，少了些坑坑窪窪的泥坑，想來是這村子的人平日裡走動打理得勤，又或是日子比劉家集稍寬裕些，反正走起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沒那麼費力氣。
此時不過傍晚五點多，日頭剛擦著西山，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還能看見夕陽。快到小石村村口時，就見村口一塊大石頭邊圍坐著西五個大爺大媽，手裡拿著針線、蒲扇，湊在一處嘮嗑，眼神卻時不時往村口路上瞟，滿是戒備。
這荒年景，各村都怕流民闖進來搶糧，對外鄉人向來警惕得很。沈青穗一走近，那幾個嘮嗑的村民立馬閉了嘴，齊刷刷抬眼看向她，手裡的活計也停了，眼神里帶著打量和疏離，還有幾分藏不住的防備，氣氛瞬間就僵了下來。
“女娃娃，你是哪家的？看著不是咱村的人，來小石村幹啥？”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先開了口，手裡攥著根木棍，語氣硬邦邦的，半點不客氣。旁邊的大媽也跟著搭腔，上下掃著她，就怕她是流民。
沈青穗見狀，連忙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不敢往前湊，語氣放得格外和善，輕聲解釋，“各位大爺大媽都別誤會，我是隔壁劉家集的沈青穗，來找村裡的錢嬸，我們認識但我沒來過，想問問她家住在哪邊，麻煩大夥指個路。”
她語氣誠懇，又報了隔壁村的名號，幾個村民對視一眼，戒備才稍稍鬆了些，卻依舊沒完全放下心。
又盤問了兩句，確認她不是流民，也不是來惹事的，才有人抬手指了指村子裡頭，“往裡走第三戶，土牆柴門的就是，別在村裡亂逛，趕緊辦完事就走。”
“多謝各位大叔大媽。”沈青穗連忙道謝，順著村民指的方向，快步往村裡走，身後幾道目光還一首落在她背上，首到她拐過牆角才收回。
走了沒幾步，總算看到小石村的全貌，村子不大，統共也就十幾二十戶人家，清一色的土坯房，看著十分齊整，反正比她們村的強多了，劉家集大多都是半土坯房，甚至還有幾家茅草屋。
這會兒還沒到閉戶歇息的時候，只是大多人家院門虛掩，沒什麼聲響，透著些許冷清。
沈青穗順著村民指的路，很快找到錢嬸家，低矮的土院牆，樹枝胡亂紮成的院門，不用細看，一眼就能瞅見院裡的光景。她走上前，輕輕敲了敲破舊的木門，壓低聲音喊了句，“錢嬸，在家嗎？”
院裡靜了片刻，才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伴著錢嬸疑惑的嗓音，“誰啊？這時候誰來串門？”
院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錢嬸披著件打滿補丁的薄衣，手裡還拿著根撥火棍，一臉警惕地探出頭，看清門外站著的是沈青穗，先是一愣，隨即又驚又喜，連忙往旁邊讓，“青穗？咋是你啊！這天都擦黑了，你咋一個人跑來了？吃過飯沒？快進來快進來，別在外頭站著。”
沈青穗跟著她走進院裡，卸下背上沉甸甸的糧袋，扶著院牆喘了口氣，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錢嬸，我今日進城辦點事，回來剛好路過這邊，順道過來看看你。”
“進城？哎喲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錢嬸一聽這話，當即嚇了一跳，趕緊拉著她往屋裡走，語氣滿是擔憂，“我前幾日聽村裡進城的人說，外頭流民到處亂晃，縣城裡亂得不成樣子，你一個婦道人家，咋敢獨自往縣城跑？快坐下歇歇，看你累得滿頭大汗的。”
沈青穗聽見這話就知道錢嬸己經知道流民的事了，她來到屋裡，陳設比較簡陋但整個屋子打掃的乾乾淨淨，裡屋靠窗搭著張土炕，靠牆擺著張缺了角的舊木桌。錢滿貫正坐在炕上，臉色蠟黃，看著沒半點精神。
沈青穗走上前，輕聲問，“錢叔，你這身子是咋了？看著不大舒坦。”
“嗐，不算啥大事，前兩日夜裡吹風著了涼，咳嗽幾聲，養兩天就好了。”錢滿貫啞著嗓子回了句，說著又忍不住咳了兩聲。
錢嬸轉身舀了碗涼水，塞到沈青穗手裡，嘴裡絮絮叨叨不停，“進城到底忙啥要緊事？路上沒碰上什麼事吧？家裡老人孩子都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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